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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問他。

“從我請求他助我表哥一臂之力開始，”他仰起頭，望著路燈桿出神，“你知道，老板沒那么樂于助人。”

“他以你和他約會作為交換條件？”

他搖搖頭，“以我做他的床伴為交換條件。”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凌注意到我的反應(yīng)，自嘲似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其實一向討厭我。他的確智力超群，其他人對于他來說都像水族館里的金魚般反應(yīng)遲鈍，所以他喜歡捉弄別人讓他們手足無措，為此他對每一任秘書的要求都很嚴(yán)苛，但我那時年輕氣盛，不想輕易讓他得逞……所以他給我的報復(fù)是，如果我去藝術(shù)品相關(guān)行業(yè)的任何一家公司，他會向我的新雇主施壓，讓我在這行無法容身。”

“上帝……”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如此，但你只要從事他的勢力觸及不到的行業(yè)，他可能也無計可施。”

他搖頭，“我必須從事這一行業(yè)，蘭徹斯特，我不能讓我表哥的才華白白浪費。為此我進(jìn)了塔夫脫-海因里希斯藝術(shù)品交易公司，希望能夠借我手頭的資源做點什么，但是海因里希斯先生出現(xiàn)了……他要求我做他的私人秘書。”

說到這里，他沉默了，悶頭喝下半罐啤酒。在其他人看來，他的工作令人羨慕，時至今日，公司還有很多人嫉妒他的運氣，甚至猜測他到底使了什么手腳……然而從來沒有人想到，他的愿望居然是成為普通的業(yè)務(wù)助理。

“我就這樣做了三年毫無前途的工作。這樣下去，我的人生就只能終結(jié)于此……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表哥會籍籍無名一輩子。他在工筆畫這一領(lǐng)域天賦異稟，但我們都知道，在歷史上的任何時代，藝術(shù)家成名與否和才華其實根本沒有關(guān)系。所以我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試著爭取一下，我想海因里希斯先生很高興，他試了那么久，我終于低聲下氣地向他請求幫助了……”他把空易拉罐扔向遠(yuǎn)處，“說到底，他只是想讓我難堪吧……好在，他至少履行了自己的諾言，給了我他承諾的推薦信。”

我感到一陣苦澀的滋味涌上心頭。海因里希斯想要玩弄一個人的命運簡直易如反掌，也許在他看來，整個世界只是他的沙盤玩具，而他人都只是棋子罷了。也許，凌的作用更重要些，卻也只是他手中的“皇后”。可笑的是，其他的棋子為了那個看似更重要的位置，竟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而且，比這更諷刺的是，”他再度仰起頭，笑得流出了眼淚，“我愛他。”

6

我和他約定我不會把今天的談話透露給詠，他的情緒平復(fù)了一點。我目送他發(fā)動汽車，正想離開，他突然把我叫住，扔給我一把鑰匙。

“如果想去我家的話，就直接開門進(jìn)去吧。詠和你在一起一下午說的話比和其他人一年說得都多。”我驚訝地抬頭望去，發(fā)現(xiàn)他露出狡黠的微笑，“你知道，我們分享某個共同的愛好……我從十五歲開始就那么認(rèn)為。”

既然已經(jīng)得到了凌的默許，此后我便更加頻繁地出入他們家。多數(shù)情況下家里只有詠一個人，即使偶爾凌在場的情況下，也會配合地走開，或者淡淡地抱怨一句：

“這屋子很大，隨便去哪里都好……不要在我眼皮底下進(jìn)行。”

說這句話時，他的微笑有點苦澀，我注意到他頸部的傷痕，心不由得抽緊了片刻。他仿佛察覺到我的心思，用其他的玩笑話岔開話題。我打賭如果可以的話，他最希望的是那天的談話內(nèi)容就此在我的大腦中消失，最好，連他的存在一起。

凌徑自走到客廳打開了電視，隨手切換到地方新聞頻道。他光著腳，將身體蜷縮在單人沙發(fā)里。隨著詠的事業(yè)越來越有起色，他夜不歸宿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