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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循不答反問:“不知能否請世子小酌一番?”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眼下尚不到辰正,酒肆里客人不多。
范循坐在雅間里拿著單子瀏覽一番,點了幾樣下酒菜,又把單子遞給了酒保。
等酒保關(guān)上雅間的門,裴湛冷笑道:“現(xiàn)在你可以說了么?”
范循適才與他說有要緊事與他說,他本不想理會他,但范循說是與他的婚事有關(guān)的,又一副神神道道的模樣,他忖量一回,便應(yīng)了下來。
“你知道陛下為何今日又一次提起了你的婚事么?”范循不緊不慢開口道。
裴湛一頓,旋道:“你此話何意?”
范循笑了一聲:“你還瞧不出來么?這是你那堂兄搞的鬼啊。否則陛下日理萬機,怎會鎮(zhèn)日惦記著這些事呢。太子一心想把你的婚事敲定下來,如此一來,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將你打發(fā)去封地了。他這是不想讓你在京城待著呢。”
裴湛冷下臉:“你想挑撥離間?”
范循低笑出聲:“我還需要挑撥么?世子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吧,世子與太子就差撕破臉了吧?太子如今是不是每回見著世子都冷著臉?我估摸著,太子如今連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
裴湛緘默不語。
裴璣對他的敵意確實越來越強了,他那日是的確想送楚明昭一份禮了結(jié)一樁心事的,但裴璣后來冷著臉就把楚明昭拉走了,根本不等他把話說完。
他心里說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但他又知道他不可能跟他堂兄對抗。
范循見裴湛半晌不吭聲,笑道:“世子想不想甩掉那門婚事?想不想再與太子妃覿面一回?”
裴湛冷聲笑道:“你要說什么?”
“照著我說的來,”范循緩緩道,“就能讓世子稱心如意。”
裴湛起身就走:“我沒工夫與你歪廝纏。”
范循也不攔他,只是淡淡一笑:“世子可以不信我不聽我,我也不強求。世子回去繼續(xù)與王爺周旋便是。”
裴湛步子一頓。
他已經(jīng)和他父親爭執(zhí)了近一年了,實在也是累。他知道依著他父親的脾性,等他回去后必定還是要再行催逼的。
裴湛忖著姑且聽聽范循要說什么也無妨,回身道:“你有什么法子?”
臨近晌午時,結(jié)束了今日的課業(yè),裴璣禮送了諸位講官,立在廊廡前凝思片時,才施施然下了丹墀。
他走到五彩云渾貼金的步輦旁,正要踏上足踏,就見一頂鳳轎被一眾人擁過來。他瞥了一眼那鳳轎的形制,知里頭坐著的是裴語,也沒有等她的意思,命內(nèi)侍將步輦前面的兩扇門打開。
裴語下鳳轎的時候,正瞧見裴璣那織金蟠龍的赤色衣袍一晃而過,入了步輦。
她往文華殿掃了一眼,知曉魏文倫已走,懊惱自己來晚一步,又見裴璣的步輦要走,當(dāng)下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攔住,一疊聲地與裴璣說她有事找他。
裴璣坐在步輦內(nèi)的錦墊上,并不起身:“有事直說。”
裴語站在外頭往里探身看著裴璣,覺得這么說話有些難受,但她不敢進去更不敢讓裴璣出來,只好將就著。她一臉苦惱地與裴璣說起了父親給她定了個世家子弟的事,婚期就在三月之后,她想求裴璣幫她推掉。
裴璣斷然道:“這種事我管不著。”
裴語忽然有些不忿:“二哥既說管不著,當(dāng)初又為何要插手我與魏文倫的婚事?”
裴璣不耐煩與她胡攪,只是道:“不要再來為此事找我。你早到了出嫁的年紀(jì),再這般任性下去,毀的是你自己。”
裴語猶自不甘,還要再說什么,但裴璣已經(jīng)命內(nèi)侍起駕。
裴語忽覺十分委屈。她好好的姻緣,被她二哥給攪了。她覺得大約是魏文倫跟她二哥說了什么,但她二哥為什么寧肯幫著外人也不肯幫著她呢?
裴璣回到清寧宮后,聽楚明昭說起范循給她遞帖子的事,陰著臉道:“他走了最好。”
楚明昭點頭:“他大概是想找我做個了結(jié)。畢竟他如今前程似錦,該專心一意混官場了。”
事情看起來的確如此,但裴璣總還是無法完全放心。他覺得范循那種人執(zhí)著得可怕,恐怕不會那么輕易放棄的。
裴璣嗟嘆一聲。
他本想讓裴湛的婚事趕緊定下來,好讓他趕緊回封地,但他那堂弟抗拒得厲害。想想也是作孽,他為他媳婦花心思不說,臨了連情敵的親事也得謀劃。
真是操碎了心。
楚明昭見他繃著臉,上前拉住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笑盈盈道:“不要想那些了。我聽說,朝鮮國的使臣進貢了幾個美人來,我有些好奇她們長什么樣子,想去看看,但又不方便。你有沒有見過她們?”
“掃過一眼,她們跟咱們這邊的人確實長得不大一樣。”
“區(qū)別在哪兒?”楚明昭有些好奇在沒有現(xiàn)代先進整容技術(shù)的古代,朝鮮半島上的女子的純天然長相是什么樣子的。
裴璣挑眉:“在于她們長得普遍不如我朝女子好看。至于像昭昭這種仙女似的美人,她們更比不上了。”
楚明昭被他說得面上一紅:“你這話也太不謙虛了。”
“我說的是實話,”裴璣說著忍不住笑了出來,“你該去看看父皇看見她們的反應(yīng)。”
黃昏時分,暝色四合。
范循負手立在窗邊,眺望遠處的市肆人潮。
裴湛走后,他便留在雅間獨酌。他并沒說動裴湛,但他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坐得久了,一股不可名狀的落寞便潮水一樣漫上心頭。
他這些年來一直過得十分壓抑。他懊惱于自己從前做的很多事,但他往深了想,又認為那都是情有可原的。追逐權(quán)勢有什么錯呢,世人汲汲營營,不也都是為了名利么?沒有誰能真正超脫物外。何況他當(dāng)年也并沒有為了權(quán)勢而全然拋棄真心,只是他以為等他坐上想坐的位置之后還能轉(zhuǎn)回頭去娶真正想娶的人,結(jié)果裴璣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