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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指間便到了十六。
楚明昭之前就將差事盡數(shù)料派清楚了,因而到了正生日這天便輕松不少,基本只需坐著聽管事媳婦們回事。
顧氏等人到時,便一徑被丫頭請入了后院。
何秀跟在何嫣身邊,沿路看著這府上的曲水方池、松墻竹徑,只覺清幽異常。從照壁轉(zhuǎn)過來時,她抬頭一看,但見廳堂軒峻,院字深沉。挑簾入內(nèi)后,又見五間大敞廳上簾櫳高卷,錦屏羅列。廳內(nèi)擺著十張吃一看二眼觀三的燕菜大席面,桌上擺高頂方糖,定勝簇盤,又有上插八仙的壽桃壽糕,煞是齊整好看。
何秀跟隨眾人走到近前時,細(xì)細(xì)一數(shù),發(fā)現(xiàn)一桌大小碟子竟有五十之多,除卻葷素大菜外,又有各色蒸酥點心、時令茶果、細(xì)巧油酥之類,擺得錯落有致。瞥眼間又瞧見壽糕上插著的八仙。八仙以染色飴蜜為之,所制極巧,須眉畢見,衣褶生動,惟妙惟肖。
再看往來仆婦丫頭,也俱是井然有序,恭敬有禮。
何秀低頭捏著袖口,默默看著自己的鞋尖。
楚明昭不愧是侯夫人一手教養(yǎng)出來的世家貴女,治酒擺宴的確有一套。
眾人見狀,亦是低聲笑著交口稱贊。
楚明昭過來時,兩廂敘禮訖,顧氏便拉著她的手笑道:“姐兒這回置辦得不錯。”
楚明昭抿唇笑道:“該說是娘教得好才是。”
顧氏打趣道:“這會兒不嫌我大清早薅你起來教你管家了吧?”
楚明昭笑盈盈道:“不嫌不嫌,現(xiàn)在沒人薅我起床我還怪不習(xí)慣的。”
秦嫻等人在旁笑道:“看看,得了便宜還賣乖。”
眾人笑了一回,丫頭便來報說大公主跟郡王妃到了。
楚明玥并非與楚明淑一道來的,只是到門口時恰巧遇見而已。楚明淑今日的話似乎格外少,方才往后院來的路上,都是楚明玥說一句楚明淑應(yīng)一聲。楚明玥漸覺無趣,便索性也不再言語。
兩人到后,楚明昭見楚明玥一臉不耐,不禁暗笑,若非要面子上過得去,誰樂意讓她來。
楚明玥剛落座,楚明嵐便也到了。自打楚明嵐那回指證了楚明玥,楚明玥便心中記恨,如今見了面,連招呼也懶得打。
楚明嵐看見楚明玥那張冷臉,倒也不怎么在意。反正如今巴結(jié)楚明玥也沒什么用,她更想知道怎么抓住范循的心。
她覺得那日請教魏文倫并沒什么實質(zhì)的收獲,到后來魏文倫都將不耐煩寫到了臉上,她自覺討了個沒趣,悻悻之下便沒繼續(xù)問。但她自家回去琢磨了幾日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楚明嵐看向楚明昭,心道難道真的要學(xué)她?
楚明昭看到楚明嵐投來的怪異目光,不禁想,楚明嵐又在盤算什么?
不過看見楚明嵐,她倒是不禁想起了范循。
范循已經(jīng)隨軍南下了。他之前說要翻墻來找她,楚明昭一直都有些忐忑,唯恐他趁著裴璣出門跑來惹亂子。不過他好歹沒來,楚明昭很是松了口氣。他不來犯病真是再好不過,如今出征了更好,想來她能高枕無憂好一陣子了。
開席后,楚明玥見楚明淑似乎胃口缺缺,當(dāng)下笑道:“三姐姐是不是覺著這些羹菜點心入不了口?”
楚明淑搖頭,淡笑道:“沒有,六妹妹這席面置辦得甚好,是我自己今日胃口不好而已。”
楚明玥見她將她挑刺的話撥了回去,心道果然是老好人,轉(zhuǎn)頭與蘇氏等人說話,不再理會楚明淑。
楚明淑又低頭吃了幾口,便推說肚子不舒服要去東凈,帶著自己的丫頭珊瑚出去了。
何秀低頭有一口沒一口地用飯,一頭吃一頭想著心事。
她如今已經(jīng)沒什么理由繼續(xù)留在侯府了,這回不論她愿不愿意嫁,楚家都已然對她仁至義盡,她再住在人家府上實在說不過去。離開侯府倒也沒什么打緊的,關(guān)鍵還在親事上。
若是從前,她會歡歡喜喜地應(yīng)下侯夫人給她尋的那門親事,但是現(xiàn)在她的心境卻有些不同。
她近來心里都是一團(tuán)亂麻,連她自己都難以理分明。她明知道自己的某些心思是癡心妄想,但始終也無法壓下那些紛擾的念頭。
何秀停下筷子,出神間目光蕩開,入目皆是錦繡桌幃,妝花椅袱。卷起的簾子是蝦須織抹金水晶簾,羅列的屏風(fēng)是絳環(huán)樣須彌座大理石孔雀屏風(fēng),連壁上掛的山水圖都是綾邊紫竹桿、瑪瑙做的軸頭。
同人不同命,有些人似乎就是天生的富貴命,注定要被眾人捧著,有些人則生來就卑微如草芥。
何秀有些悵惘,但并不為貴賤窮通。她雖窮,可并不如何看重錢財,她感慨的是命。
她求而不得的,恰是別人不求自來的。
何秀隔著衣袖摸了摸那個花了幾個晝夜做好的順袋,心里堵得慌。
她跟何嫣說她要去方便,起身出去了。
前院,裴璣被眾人拉著勸酒。裴琰卻只是在一旁看著,破天荒地沒上去湊熱鬧。
不管是他自己的生辰還是裴璣的生辰,都會令他想起一些不大愉快的往事。
無論眾人如何相勸,裴璣始終滴酒不沾,之后與眾人猜枚行令也是以茶代酒。
不一時,一小廝忽然躬身走進(jìn)來,在裴璣耳旁低語了幾句。裴璣聽罷起身,道了句“請恕誑駕”,掣身走了。
由于眼下剛開席不久,人都聚在大廳內(nèi)吃喝耍笑,后花園內(nèi)便顯得十分闃寂。
裴璣遠(yuǎn)遠(yuǎn)看到站在花園涼亭內(nèi)的人,面色沉了沉。
走到?jīng)鐾ね鈺r,他停了步子,掃了面前的人一眼,道:“有何事要報與我知么?”
楚明淑恭恭敬敬地屈身一禮:“是的,還望世子信守承諾。”旋即掏出一個小綢布包呈與裴璣,“世子請過目。”
裴璣接過來,拿出布包內(nèi)的東西一看,面色立時冷如玄冰,寒聲道:“誰給你的?”
楚明淑只覺他的聲音冷得砭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自從上回被他捏住了軟肋之后,她一直有些畏懼這個少年。他真是天生的上位者,不怒而威勢自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