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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姚氏人看著倒是精神的,唇紅齒白臉頰泛光,也不知道是不是裹得嚴實的關系,她整個人看上去好像豐腴了不少。
“都是二爺的疏忽,讓嫂嫂吃了這樣大的苦頭!”見一旁的雪雁遞上了帕子,三娘子接過以后就抹了抹眼角,“原我知道嫂嫂小產以后就想過來了,只是家里那時太亂了,我又還穿著喪服呢,這跑來跑去的不成體統不說也不見吉利,可好不容易挨到除了服出了喪,世子爺又……”三娘子說著說著眼眶里又泛起了水霧之光。
姚氏連忙伸手拍了拍她起伏不定的肩,笑道,“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我人雖然在坐月子,可外頭的事兒,你大哥是一件都沒落下全和我說過的。”
“那你這身子……”三娘子仔細的看了看姚氏,“大夫是怎么說的?”
“你也知道,這第一胎我懷相本來就好,后來你大哥出了事兒,我確實暗中有著急過,可這孩子掉了,卻不是完全因為我憂思過甚所致,左右還是這孩子福薄,和我們沒什么緣分。”姚氏倒也是想的透徹,“后來大夫來瞧,也是這么寬慰我的,大夫說孩子的好壞,其實在肚子里的時候就已經能分辨一二了,像我這樣懷的這么辛苦的,若是努力保了,將來生下來也可能是個先天不足的。不瞞你說,其實你哥哥出事那幾天我雖有擔心,但每天照舊還是好吃好喝的養著身子的,宮里宮外有公爹打點著,父親知道了也有暗中出手幫過,更別說二爺還忙前忙后的疏通著,你哥哥從大牢出來我知道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所以這孩子,也是自己沒的,怨不得任何人。”
聽姚氏能講出這番與她推心置腹的話來,三娘子當下就放心了許多,便漸漸的斂了情緒。一一的將最近侯府發生的事兒細細的說給了姚氏聽。雖最后她還是隱去了林婉清這一樁,可關于五娘子的親事,三娘子卻是沒有半點隱瞞的。
“鴻臚寺少卿薛宏毅!”姚氏聽完以后就驚呼了一聲,“他……他可是……出了名的童子軍啊!”
三娘子也跟著抿嘴笑了好久,“之前我只是有聽二爺提及過薛少卿此人,知他與二爺是多年的舊識,情同手足。只是我真沒想到,最后二爺竟想著會要把五娘子說給他。”
“這是好事!”姚氏正色點頭,“你別看薛家是武將之家,可是家風嚴謹的很,薛家從祖上開始,承家業大統者是不允許納妾的!”
“竟有這樣的事兒?”三娘子愣了愣。這才發現好像真的歪打正著的給五娘子撿到了一塊寶貝。
“是啊!薛少卿的母親是當年名動金陵城的才女蔣苑,據說當年,皇上對她的才情也是頗有仰慕的,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一行成畫一紙成書,落筆神韻收筆絕嘆,說的就是這個薛夫人蔣氏。蔣家在金陵名氣很大,兩間山麓私塾,年年想登門求學的人是數不勝數的,要是過了收學生的時間,那是有銀子也未必進的去的。這樣的蔣苑,竟嫁給了大字不識幾個的薛參領,當年真的不知道驚掉了多少人的下巴呢。”
“撇開薛大人對薛夫人的一片深情厚誼,估計當年薛夫人下嫁,看中的也有薛參領不納妾這一點吧。”三娘子感嘆道。
姚氏點點頭,“自然是,你不知道,當時金陵城里有多少女子羨慕薛夫人呢,所以啊,二爺給五娘子擇的這門親事,是真的不錯。”
“是五娘子運氣好,正好撞在了點兒上。”三娘子不禁汗顏,“也所謂人算不如天算。”
“你從明月居來,方才估計是瞧足了母親的臉色了吧。”姚氏說著拍了拍三娘子的肩。一臉的輕笑,可忽然,她目光一沉,轉口問道,“對了,你知道如畫的事嗎?”
“如畫?母親不是說如畫到了出府的年紀,所以遣了她回老家莊子上了啊。”
“呵……”姚氏淡淡一笑,“也是,母親是肯定不會和你說實話的。”
“怎么了?”三娘子方才就隱約覺得有些奇怪,如畫是秦氏身邊服侍的最久的丫鬟了,三娘子一直以為秦氏會把如畫許給府里體面的家丁,然后過兩年再讓她回來做媳婦子的,畢竟對于許家這幾個主子,如畫可謂是知根知底的,將來便是跟在歡哥兒屋子里,那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這件事說起來也……”姚氏欲言又止的整理了一下思緒,方才長嘆一聲道,“其實說穿了都是長輩的事兒,咱們小輩也沒資格品頭論足。那還是先帝爺駕崩以前,有一天公爹吃酒吃多了,回來的時候在院子門口遇著值夜的如畫,這花前月下的……誒……”
三娘子瞪大了眼睛,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幕幕緋色的畫面,“如畫被父親……”
“沒有沒有!”姚氏連連搖頭。“如畫是個聰明的,當即脫了身就喊了田媽媽出來,第二天公爹酒醒了以后兩人誰都沒有再提及此事。可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事兒很快就讓母親知道了,母親就……把如畫給趕去了莊子。”
三娘子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為什么剛才她問及如畫時秦氏和田媽媽會有那般閃躲的目光了,“如畫伺候了母親有十多年啊,我剛出生沒多久她就已經在明月居打下手了,這……”
“誰說不是呢。”姚氏輕輕的嘆了口氣,“當時如畫是哭著來求我的,可我和她說,就算我開口把她留下,按著眼前這樣的狀況,她在許家也立不了足了,你說呢?”
“嫂嫂考慮的對。”三娘子認同道,“只是沒想到,如今家里漸漸好了,母親的性子倒越發的小了,但是……爹爹竟……”
“其實如畫的心思是正的,且先不說爹爹和她這事兒究竟是意外還是爹爹確有此心,但不管怎么說,如果如畫心思不正一些,借著這個機會是完全可以往上爬的,但是她沒有,寧可被趕出去也不肯將就著在母親底下做小,還是有些骨氣的。”
“所以如畫被趕去了哪里?”三娘子好奇。
“確實是她老子和娘待的莊子,不過我派了人私下偷偷打聽過,她過的不好。”
“她這樣回邵陽,還能有什么好日子。”三娘子蹙了眉,心中隱約有了一點想法,不過當即卻沒有說破,只悵嘆道,“母親這樣眼里容不下人,想來和父親也只能是越走越遠了。”
“也是環環相扣啊。”姚氏點了點頭,“母親越是睚眥必報,父親就越不愛進明月居,如今不都是肖姨娘在管家么,父親說,等我出了月子,身子好了,就讓肖姨娘把手上的事兒全交給我。”
“嫂嫂要掌家了?”三娘子眼睛一亮,覺得姚氏也算是熬出了頭。
“若是能管的好,我自然也是樂意父親抬舉我的,我就怕……”
“嫂嫂這般聰明,有什么好怕的,更何況還有大哥幫襯著你呢,嫂嫂出手管家那是天經地義的。”不等姚氏說完,三娘子就接了她的話。
兩人隨即又是一陣唏噓感慨。這一聊就聊到了晌午。
這天的午膳,三娘子自然是留在姚氏這兒同她一起吃的。想許世嘉初任翰林院侍讀學士之職,新官上任,許世嘉自然不敢馬虎,今兒一早是寅時末就出了府,瞧他那樣子,好像大有這兩天都巴不得睡在翰林院的架勢。
姚氏雙月子已坐到了尾,如今正是巴不得有人陪她吃飯閑聊的時候,今日三娘子一來,正好中了她的下懷。
可是用完了午膳,三娘子卻不敢再同姚氏聊下去了,生怕擾了她休息會影響她的身子。隨即兩人約好入秋小聚,三娘子便腹飽臉潤的出了文墨樓,往肖姨娘的院子走去。
畢竟,不管秦氏有多勉強五娘子的婚事,三娘子卻由衷的覺得陸承廷給五娘子說的這是一門好親。
果不其然,在聽到三娘子帶來的這個好消息以后,肖姨娘哭著就要給三娘子磕頭行禮,嚇得三娘子也跟著她差點跪了下來。
屋子里頓時鬧哄哄的,丫鬟婆子全都湊了上來,五娘子卻愣在了一旁,想笑,又想哭。
三娘子當即就上前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肩道。“薛家祖宗立下規矩,承家業者這輩子都是不能納妾的,這門婚事,你可滿意?”
肖姨娘見女兒愣得都出了神,連忙甩開了一旁攙著她的小丫鬟,搶在五娘子前面說道,“滿意,滿意,多謝三姑奶奶和姑爺費心了,小五這是何德何能,能得三姑奶奶這般周全上心,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會做牛做馬來報答三姑奶奶的。”
為人娘親,肖姨娘這輩子的要求都是簡單平實的。從前,她希望自己能過得衣食無憂,現在她希望五娘子能過的衣食無憂,要求不高,才會容易滿足,容易滿足,才會歲月靜好。
三娘子以為,肖姨娘能以一個后居者的身份得到許三老爺的信任從而掌管許家內宅的事務,其實和她這不爭不搶的性子是有很大關系的。
那天,三娘子從肖姨娘的院子出來的時候,是五娘子步步相送的。
時近黃昏,倦鳥歸巢,看著眼前這兒時慣見的院景,三娘子不禁恍惚得放慢了腳步,幽沉的用手比了比自己腰間的高度道,“我記得我最開始教你練字的時候你才到我這兒,怎么一轉眼你也要與人說親了。”
“姐姐放心,我一定不會給你和姐夫丟臉的。”五娘子心中微動,不禁想到因為自己的事兒,三娘子這一路以來的折騰,當即就正色許了諾。
“出嫁從夫,你未來的夫婿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他與二爺情同手足,在皇上跟前也是頗受重用的權臣,你將來要做的就是敬奉公婆,相夫教子,這一生足以了。”
“我知道。”五娘子垂了眼簾,畢恭畢敬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