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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給你去辦了。”皇上長臂一揮,如丟了個燙手山芋一般頓時輕松不少,“也只有薛宏毅那個笨小子才以為朕真的會允了薛老爹之請把慕容瑾許配給他。”
“慕容少將巾幗不讓須眉,于情于理,皇上也是應該給她擇一門良婿的,不然,她一個姑娘家,飄零于世。總是令人揪心的。”陸承廷裝模作樣的酸了一把。
可皇上卻不吃他這一套,徑直拆穿道,“少在那兒文縐縐的作詩,薛宏毅是一根筋,再給他兩只眼睛他也未必瞧得見,你難不成也瞎了?朕哪兒敢給慕容愛卿做媒啊,這媒要是一做下去,指不定哪一天朕的命就要斷在裴一白那小子手里了。”
“皇上明察秋毫。”陸承廷心下一片了然,果然,瞧出端倪的不止他一個,也并非是他包打聽愛深究,實在是……薛宏毅確實眼拙了點。
皇上聞言,冷哼了一聲,“方才愛卿說有合適的人選了,且與朕說來聽聽,是哪家的姑娘?”
“正是微臣的小姨子。”陸承廷臉不紅氣不喘,對答如流。
皇上差點就驚住了,好一會兒才回了神干笑道,“呵呵,大統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宏毅兄偏愛嬌女不愛虎女,許家乃清貴一流,內子的五妹自幼便知書達理,文采卓然,想必應該會合了宏毅兄的心意。”陸承廷厚著臉皮。
“恩,人是不錯的。”皇上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過也不知道薛愛卿愿不愿意做你的連襟。而且這位分還比你小了一截。”
“皇上指婚,宏毅兄不會不樂意的。”陸承廷仰起頭,一本正經的說道,“畢竟,皇上應該也不想再這般沒日沒夜的對著宏毅的那張臉吧。”
皇上聞言身子一顫,細思極恐,便是連忙清了清嗓子道,“那此事便由愛卿你出面做保山,屆時朕再寫個龍鳳喜折指個婚,也算是促成一樁美滿良緣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陸承廷這一馬屁,拍的既響亮又漂亮,正可謂是一舉兩得。
不過,兒戲且極為認真的將薛宏毅的婚事定下來后,陸承廷還是細細將家中這兩日發生的事兒告訴了皇上,最后又道,“微臣今日進宮,是先去了坤鸞殿的,太妃娘娘的話令微臣猶如醍醐灌頂一般幡然醒悟,與其放任家母隨性,不如微臣先出手自攬,也不算為時過晚。”
“你啊……”皇上微微的嘆了口氣,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即便貴為九五之尊,也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你大哥有個遺腹子,這是喜事,也是變數,朕別的幫不了你什么,封個一品誥命給你的小繼室吧。這兩年許家勢頭不錯,且先不說許世嘉是個難得的清流抵住,便說他爹,在都察院也是剛正不阿不參朋黨的,這當中,固然有你的功勞,可是也和他們心純人正是分不開的。要朕說,為官為官,為的是什么?是本性!”
“皇上。這誥命……”皇上說的肅然,可陸承廷聽了卻嚇一跳,“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這誥命是要封的,第一,這是給云姍長臉,第二,朕在許世嘉這兒也卻是有失慈心,第三,這也是你這些年輔佐朕應得的。”皇上笑了笑,一臉不用再多有異議的神情。
陸承廷聞言,立刻作揖叩謝,可當他直起腰身以后,不禁又問。“關東那兒,皇上可要派人再查?”
皇上搖了搖頭,“宮里是已經徹頭徹尾的查了一次,干凈了不少,朕終于也能睡一宿安穩覺了。關東……想必那些人既一夜之間全混跡進了百姓當中,就不會再留在關東了。你想,一個關東才多大?三面環山一面海,這豆丁兒點大的地方,若真要著手去排查,怎么可能沒有蛛絲馬跡?可是費了人力物力,就算抓到一兩個,也都是杯水車薪沒什么用處的。慕容說,那些人全都是死侍,一旦被伏,十個有九個是會咬舌自盡的,朕要一個死人有何用?”
小小的一個關東,如今成了皇上的心頭刺,拔不掉,化不開,只要一碰就難受萬分。
“如此說來,還是要看慕容少將了。”陸承廷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棘手就棘手在涉獵的人數眾多,九重教明顯就是想用人海戰術迷惑帝心,讓皇上把人力物力財力都統統浪費在大海撈針上。
可是偏偏如今,皇上身邊有一個慕容瑾,精通催心巫蠱之術,能幫著皇帝暗中追查八皇子側室和遺孤的下落。
“是啊,朕也沒想到,當年先帝下令圍剿南寧王,他麾下的一萬精兵被困彝召白水河,朕記得后來聽大臣私下議論過這件事,據說白水河乃彝召的圣河,水流湍急,暗波洶涌,水深幾十丈,即便是略懂水性之人也不敢輕易下河嘗試橫渡,可是當年南寧之軍卻是被前去圍剿的驍騎大軍逼得只能橫渡白水河,結果活著從河里出來的只剩一千多人,而這些人一上岸,全被埋伏在山坳里的精箭手給亂箭射死了。”
“所以慕容少將說,她是踩著尸體才活下來的。”陸承廷微垂了眼簾,默嘆了一口氣。
當年南寧之軍慘遭圍剿后不久,楚王就行跡敗露被關押進了刑部大牢,最后咽氣獄中。
可是,死了一個楚王,抄了一個楚王府,卻換不回南寧大軍一萬條鮮活的生命,也換不回忠心耿耿的南寧王的命,這一度讓先帝爺懊悔不已,也因此對當時和楚王妃私下交情不錯的萱妃娘娘生出了罅隙之心。
這才有了后來宮里傳出的太子爺不受寵的謠言,也才讓毓妃和八皇子有機會抬頭覬覦起了金鑾之尊。
所以當慕容瑾以最最真實的身份與皇上開誠布公的時候,剛繼位大統的皇帝自然是欣喜若狂的。
總算。精忠之將還有遺孤尚在人間,多年錯案終在金鑾殿上沉冤得雪。
所以皇上自然對慕容瑾就另眼相待了,“是啊,她年少忍辱,如今還甘愿為朝廷賣命效力,別說是一個裴一白了,就算她要十個,朕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陸承廷跟著附和道,“皇上所言甚是,就說裴少醫的這副皮囊,用來充當穩固人心的利器,那是再好不過了。”
皇上哈哈一笑,當下就開始盤算起待明年雪融開春后,有多少件值得令人開心的事在那兒排著隊的等著他了。
而此時此刻,正橫在太醫院珍草房天井里曬太陽的裴一白卻連著打了三、四個噴嚏。
“奇怪,難道要變天了?”當最后一個響亮的噴嚏打完以后,裴一白便是揉著鼻子就站了起來,怔怔得看著天井之上那明晃晃的日頭出了神。
☆、第128章 桃花轉?一品誥命
這天晚上,陸承廷帶回來給三娘子的兩個消息讓三娘子感覺一會兒猶如被烈火噴油般煎炸著,一會兒又猶如被冰山雪水給浸泡著,真正是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先來說一品誥命這件事。
也并非三娘子人輕骨賤經不得潑天的富貴,只是她自認年紀尚輕,資質尚淺,這堂而皇之落在她身上的“一品誥命”,就猶如“黃袍加身”一般,令她頓時如坐針氈。
“這……合乎封賞之制嗎?”這邊,陸承廷說的輕描淡寫,那邊,三娘子聽得驚濤駭浪。
其實,大周朝開國至今,御殿文書下傳封賞的“誥命夫人”是不在少數的,文官有政績,武官有功勛,內宅少婦得個誥命,沒有實權,僅享俸祿,長的也是夫家的臉面。
可是封誥命也是有個高低前后之序的,六至九品的敕命,一至五品的誥命,誥封之制里都是有據可查的,三娘子以為,她可沒這么大的腦袋能戴下“一品誥命”這頂大帽子。
“皇上御口金言,合乎不合乎封賞之制自然不會有人深究。”誰知陸承廷竟受之泰然,一臉的輕松自在。
三娘子語塞,正想反駁,卻聽陸承廷又說道,“而且,回頭我若接下了侯府的擔子,沒了這誥命在身,你又如何做得了這侯府的當家主母?”
三娘子聞言又嚇了一跳,不禁想到了早上她去看林婉清時兩人的那番對話。
早上,陸承廷前腳剛出了府,她后腳就去了林婉清暫歇的小屋。林婉清是昨晚醒來的。休息了一整宿,今兒人已經看著很精神了。
兩人對坐,皆滿肚子的心事,不過三娘子卻先聲奪人道,“家中喪期剛過,世子爺也才剛下葬,府上還沒有一個能完全做主的人,可是姑娘的事兒侯府不會不管的,不知姑娘有沒有什么顧己的想法,不妨說出來咱們也好商量商量。”
林婉清一聽這話,眼眶就微微的轉了紅,半晌才嗡著鼻子道。“我只想為常思留下這一方血脈,將來好好的撫養他長大成人,別無他求。”
常思,三娘子知道,這是陸承安的表字。
眼前女子,煙波含韻,溫婉如水,明媚見隱見錚錚風骨,舉手投足間有著含蓄的柔姿美態,三娘子忽然有些明白了,陸承安為何會一門心思的吊在林婉清的身上,對裴湘月始終不冷不熱了。
因為如果真要比。林婉清似一朵輕壓嫩枝的海棠,嬌艷柔媚,潤而無聲,可裴湘月卻更似一朵迎風怒放的牡丹,傲然嬌骨,風華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