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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略微有些回暖,三娘子睡下去的時候脫了中衣,只穿了一件鴛鴦戲水蝶雙飛的肚兜,艷色的錦鍛襯得三娘子膚若初雪,瑩白如玉。竟就這么突然的勾起了陸承廷的念頭,又急又快,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來,擦一擦會好一點。”想著第一次以后三娘子主動和他提出要凈身,陸承廷便記下了三娘子的這個習慣。
“我自己來?!比镒勇曇魫瀽灥模暰€都不抬一下,也不知道是還在害羞還是在生氣。
陸承廷見了本想笑,可是想想當下的氣氛還是忍住了,只仔細的絞了帕子遞給了三娘子。
這一整理,待兩人再合衣躺下,已經過了寅時了。
“快睡吧,明兒我下午才出門,早上你能睡的晚一些。”見三娘子“騰”的一下就背對著他轉過了身,陸承廷也順著她的姿勢轉了過去。
“我卯時就要起,姨娘們要過來請安?!比镒颖静幌氪罾硭?,可想了想,自己這么鞍前馬后的全是在給他辦事兒,就又賭氣的開了口,“二爺也要早起,姨娘們要來給我敬茶的?!笔沽肆庖院缶拖胴澦@世上哪兒來那么多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好事?
這話一出口,兩人之間又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而不多一會兒,三娘子就覺得困意緩緩襲來,她使勁的眨了幾下眼,結果還是抵不住倦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不過再睡下,三娘子卻完全沒了一人入眠時的那種放松和舒坦,結果早上起來的時候,她眼眶浮腫,眼袋沉淤,身上更是又添了不少新的印痕,深深淺淺的看得子佩直縮頭。
可三娘子卻反而大大方方的在妝鏡前直直的坐著,一邊任由子佩給自己梳頭上妝,一邊看了看院子里正在打晨拳的陸承廷問道,“聞雨軒里有動靜么?”
“有!”子佩編辮子的動作一頓,一臉嚴肅道,“一大早就有幾個聞雨軒的丫鬟來打聽二爺的事兒了,見二爺昨兒回來了,聞雨軒那邊很快就有了響聲,估計一會兒姨娘們就要過來了?!?
“誒!”三娘子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和子佩商量道,“這兩日先多辛苦你們了,桃花塢里留下的人我要一一查過的,能用的不能用的眼下都混在了一塊兒,人手還是不足的。可是,要等姨娘這波動靜過去了再說。”
“夫人放心,我們還應付的來。”子佩點了點頭,隨即麻利的給三娘子編好了碎發梳好了頭,正想用撲子沾些細粉給三娘子遮脖頸上的那些印痕時,手卻被三娘子當機立斷的按下了。
子佩一愣,卻聽三娘子苦笑道,“好不容易有點能作證的東西,你可別隨隨便便給遮了,多浪費?!?
子佩頓時聽懂了三娘子話里的意思,哭笑不得道。“夫人這法子用的太不上臺面了。”到底是自己人,子佩說話也是直接。
三娘子聞言,笑的微大聲了些,“不上臺面怎么了,法子好用就成?!?
可三娘子話音剛落,單媽媽就掀簾進屋正色道,“夫人,姨娘們來了?!?
三娘子抬頭,沖子佩使了個眼色,子佩便心領神會的伸手抹了一點點紅脂涂在了三娘子的唇上,然后便虛扶著三娘子去了正堂。
四月的天還亮的不算太早,眼下剛過卯時三刻,縱使桃花塢的正堂是坐北朝南開的門窗,可這會兒若不掌一盞燈,屋子里也顯得有些昏暗。
三娘子走出來的時候陸承廷也正換好了常服從凈房的偏門出來,墨發高束,窄衣修身,深邃的雙眸里閃著的全是精神奕奕的光芒,看得三娘子也是腳步一滯。
“二爺拳打完了?”怎么這么快?方才他人還在庭院里呢。
“少打了一套,今兒不是她們要給你敬茶么?!标懗型⒙暽愕f話的時候目不斜視只看著三娘子,一邊挽了衣袖一邊就坐在了東首的紫檀鑲理石靠背椅上。
三娘子眼神一斂,下意識就看向了面前站著的三個姨娘,果然,是神色各異的。
好吧,既然他想讓她來當箭靶子,那當就當吧!
三娘子心中是坦然的,畢竟打從踏進侯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從不曾想過要和陸承廷這屋里的幾房姨娘深交結情的。就像她昨晚和單媽媽說的那番話一般,三娘子始終覺得,姨娘和正室能和平共處,卻無法做到真正的情同姐妹。
遠有自己的生母林姨娘,近有沈初平的愛妾蘇小蓮。她們一個忠心為主喪了性命,一個滿心壓妻反客為主,若是換成以前,三娘子或許會生出悲憫和憎恨,可是現在,她既不悲,也不恨,因為她看懂了這是姨娘們自己選的路,是好是壞都怨不得旁人。
畢竟,一入侯門,即沒了退路。不管是姨娘們還是自己,這輩子要依附的就只剩下陸承廷和己出的孩子了。所以,三娘子想,只要大家在場面上都是平平和和的,那對于姨娘們,她大可以不用像管教下人那般伸手扣得死死的。
想到這里,三娘子不由又打量了一下陸承廷,這劍眉飛揚、面龐俊逸的男人的身上,有著世家少爺不多見的那種凌厲英氣,隱沒在舉手投足的眼神和動作中,多一份則煞,少一份則陰,而陸承廷確是勻得正好,這便就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尤為威風凜然,豐姿奇秀。
只這一眼,三娘子忽然又同情起了眼跟前的三個姨娘來。
誒,都是如花似玉一般的年紀,要的多,渴望的多,想的更多,偏陸承廷就一個,也不怪她們這般擠破了頭想要在他跟前露臉作態。博個長久的念想了。
“夫人這一直看著我,可是有什么話想私下同我說?”感覺到了三娘子那帶著異樣的目光,陸承廷就笑著迎上了她的臉,神色挑逗,語調曖昧,用心做足了戲。
三娘子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突然有些后悔剛才沒有讓子佩給自己上些粉了。因為,很明顯,有陸承廷這么個大活人在這兒陪著她演戲,分明就比她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印痕還要有說服力嘛……
因為陸承廷一句半調侃半認真的話,屋子里的氣氛頓時混雜了些許說不清的曖昧。
不過很快的。端著熱茶進屋的單媽媽就打破了堂屋里的僵局。
熱茶敬奉,妻尊妾卑。
依次喝了三個姨娘敬上的熱茶,三娘子又當著陸承廷的面說了幾句“共侍夫君、和悅相處”的場面話,這禮就算是成了。
就和當初她去給宣氏的牌位敬茶奉香一般,高門大戶中這樣的虛禮多是雷聲大雨點小的,想姨娘們昨兒費了那么大的勁,最后也不過就泯在了三娘子咽下喉的幾口清茶中,也是令人唏噓的。
而這邊,見三娘子已經蓋上了茶碗將瓷骨杯盞遞給了單媽媽以后,陸承廷就“嘩”的一下起了身想回屋,可還不等他邁開步子,坐在一旁矮杌子上的宋姨娘就楚楚動人得跟著站了起來,一雙剪水秋眸里盈著的全是明晃晃的傾羨之情,“二爺,昱哥兒一早就知道您回來了,想一會兒過來同您說說話?!彼我棠锏穆曇?,宛若揚琴撥弦,和昨晚那略顯尖銳的嘶喊截然不同。
三娘子愣住了,同一張面孔,不同的展現,像極了當年時時刻刻都晃在她眼前的蘇小蓮。
這樣的女子,喜歡以柔弱傍身。用溫情為刀,一寸一寸的剜著自己的骨血,將所謂的真情切意全部呈在所愛之人的面前。當年的沈初平,是感動的一塌糊涂的,似乎全天下,只有一個蘇小蓮才是他想揉進身子刻進骨子里的摯愛,而其他的人,全成了荒謬。
三娘子頓時很好奇陸承廷的反應,便轉了頭大大方方的看去,可誰知,陸承廷竟也正盯著她。笑的格外的如沐春風。三娘子心下一愣,一股不詳的預感頓時浮上了心頭。
果然,陸承廷不過就眨了一下眼,便轉過頭看著宋姨娘開口道,“我聽說,昨兒晚上昱哥兒鬧了些動靜出來?”
三娘子頓時回頭去看單媽媽,可單媽媽也是一臉驚訝的沖她直瞪眼。
不是單媽媽,那是誰?不過很快的,三娘子就冷靜了下來。
本來昨兒晚上堂屋和偏廳里就全是人,而這整間桃花塢都是陸承廷的,他要安排一兩個眼線。那一點兒都不奇怪。
可是,三娘子在意的是,陸承廷這句話,分明又是在往她身上潑臟水。
三娘子剛這樣想著,就感覺面前有兩道直恍恍的眼神盯著她,她定睛看去,宋姨娘的墨瞳如水,分明已經沒了方才的婉約柔媚,透出的全是寒意和森冷。
屋子里頓時鴉雀無聲,秋姨娘和顧姨娘并了周圍的幾個丫鬟都聰明的垂下了頭,而明知陸承廷和宋姨娘都在等她先開口說話。三娘子偏就穩坐泰山似的不出聲兒了,順勢還又從單媽媽一直端著的托盤內重新端過了熱茶,徐徐的喝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