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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端著托盤走上前去,伸手一遞,“將軍,用膳了。”
寧祁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鐘意,面上的神情不變,只是黑眸中的浪潮涌動,握著筆的手掌收緊,驀地將筆拍在了桌上,開口斥道:“胡鬧!”
鐘意第一次挨了寧祁兜頭的訓斥,也不惱,只是垂下眸默默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收起了寧祁桌上寫了一半的公文,然后抬眼看向寧祁,清亮的眸中目光定定,透著一種絕不退步的意志。
寧祁居高臨下地看著鐘意,眉心微蹙帶著少有的冷意,道:“這是軍營,是馬上要去邊境同南翎軍開戰的大軍,你怎么能在這里,馬上給我回京城去。”
鐘意昂著脖子,淡淡道:“我知道,我又不是沒有在軍營里頭待過。”
寧祁的語意冷峻,“知道你還敢過來,兩軍作戰,是你一個女人該來的地方么!”
“女人怎么就不能來了,我娘當初不就是在軍營里頭上陣殺敵的么?”鐘意悠悠道:“現在你這大軍里是沒有女人,但到了邊境同邊境駐軍匯合的時候,那里的駐軍里頭可就不一定了。”
巧言令色。
寧祁的眉心皺的愈發緊了,“難道憑你的三腳貓功夫還想著上陣殺敵不成?我出征的時候你不還說的好好的,說是要等我回來嗎!才一天你就跟了上來,你那個時候就跟我玩兒欲擒故縱虛與委蛇的伎倆呢是不是!”
“我才不跟你玩兒那些個陰謀詭計呢,我是……”鐘意轉頭往后瞥了一眼,景陽已是不知什么時候就識相地偷偷退了出去。
鐘意面上更是悠然,也不再客氣,伸手在寧祁的身上推了一把,將他往旁邊推去,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上了寧祁鋪著虎皮的大椅,道:“我當來要跟來了,我為什么不能跟來,難道你要我留在京城里給皇帝當人質么?”
“又說什么胡話,你豈會是人質,難道你覺著我讓你留在京城是讓你做人質的么?”
雖然將領出征留下家眷在京城大抵就是有這個意思的,但他讓她留在京城,豈會是為了給皇帝做人質而來表明他絕無造反之心這樣的事情!
“好啦,我就是隨便說說。”
見著寧祁仿佛是要有怒意,鐘意連忙軟了態度,換了話題,道:“我若是京中一般的千金小姐,自然是不會跟著你去邊境,可我不是。我若是不認識你,心中沒有你也就罷了,可既然咱們都這么好了,你叫我怎么可能放你去邊境打仗,還一去就不知年月?難道同我分開這么久,你心里就舍得么?”
這話說得好,他還真是不舍得。
“邊境的形勢未明,此次雖說是南翎先在邊境挑釁的,但兩方都有過錯,本也并非是一定要開戰的事情,皆是因為朝中的形勢所逼才對南翎宣戰,想趁南翎皇室內亂之危,可南翎皇卻也不是好相與的,此次我朝先發兵宣戰,南翎絕不會示弱,這一仗的輸贏形勢可是未定,你叫我如何放心帶著你去。”
“你不放心我去,我還不放心你去呢。”鐘意道:“這一仗一旦開始打起來,就是一場硬仗,我可不想在京城里擔心受怕。”
“寧祁……”鐘意伸手拉住寧祁的手臂晃著,“你就讓我跟去吧,我保證待在大營里頭不亂走讓你擔心,我也是在軍營里長大的,我知道怎么保護自己,你送我回去也沒用,腿長在我自己身上,我還是會跟來的。”
“你……”
鐘意仰著頭,看著寧祁的眉心皺得仿佛可以夾死一只蟑螂,眸底的光芒幾番掙扎,鐘意忙又加了一句,“只要你不趕我回去,到時候我什么都聽你的。”
“好。”寧祁終是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好,”鐘意的喜笑顏開,松了寧祁的手臂將托盤上的膳食擺開,“用膳吧,都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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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月亮圓,平關外的冷風呼嘯而過,河面上的冰霜猶厚,最終匯合成十六萬的大軍便是在這樣的日子開到了邊境。
高地上的冷風凜冽,居高臨下的往下去,只見著仿若豆腐塊一般排列整齊的數不清的營帳在平關城外整齊排列開來。
寧祁一身戰甲眺望著遠處的地勢,照例帶著一隊龍甲衛出來勘察地形。
“五十里外的郭城里便都是南翎的大軍,之前探子來報,南翎的大軍馬上就要到了,領兵掛帥的就是拓跋洛淵,五萬先鋒軍比咱們早到了半日,已經駐扎在郭城之內了,咱們可是要先派人往郭城門外叫陣,壓一壓他們的氣勢?”
寧祁淡淡道:“不必,讓人看好他們,拓跋洛淵的大軍什么時候到,第一時間回來稟報。”
“是。”
遠處的地形有山有平原,多年周旋于邊境,南方的邊境的地形寧祁早已爛熟于心,可仍舊是要出來看個仔細,身后的龍甲衛驀然肅立,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影響了主帥的精力,四周寂靜,寧祁負手立著,只覺著身旁少了什么。
“李長,夫人呢?”寧祁問道。
李長聞言,答道:“回大帥的話,方才屬下出來同您匯合之前好像聽人稟報景陽去前鋒營辦事了,夫人知道了也要跟著要去,那時您已經不在營中,景副將想來是來不及稟報的,這會兒景副將或許拗不過夫人,已經……”
李長偷偷瞥了一眼寧祁,住了嘴。
“胡鬧!什么時候的事?前鋒營離郭城最近,她過去做什么!”寧祁的劍眉蹙緊,問道:“這回郭城內領兵的將領是誰?”
“是王城。”
寧祁的眉宇間寒氣一凝,“馬上跟我去前鋒營!”
作者有話要說: 就這發展速度,我明天能不能結局呢……好痛苦
☆、第72章
風吹過芒草低伏,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緩緩行來。
景陽驅馬行在鐘意的身邊,看著已經能遠遠瞧見營地旌旗的前鋒營,道:“前鋒營就在前面,夫人要尋營中的老軍醫到底是有何事?”
鐘意的身上也是裹著一身鎧甲,策馬行在景陽的旁邊,遠遠看著像是一個校尉的模樣,“不是什么大事,但對我來說有些重要,我去找他,你不用管我。”
景陽低頭“唔”了一聲,斜斜卻是偷眼看了一眼鐘意,真是不知道這個夫人的葫蘆里頭賣的是什么藥,按說找軍醫應該是為了看病,乍一聽之下他還道是這大軍一路奔襲累著了這個夫人,但看表面,顯然這夫人能蹦能跳也不像有什么毛病,有毛病也用不著專門往前鋒營里找軍醫,中軍大營里的軍醫才是最好的。
但這到底是為什么呢?景陽心中盤算著一會兒怎么跟寧祁交代,眸光往后頭一晃,后頭跟著一輛拉著輜重的大車,押送的兵甲一身玄甲步伐有力。
今兒個是正月十五,京里這時候正是過元宵節的當口,大軍是年初二的時候啟的程,這年里頭發兵打仗說來也真不是什么痛快事兒,原本都到了邊境了,這節不節也都不重要了,只是到底這回兒召兵回營北站的時候連年三十都沒到,這年節算是糟蹋了,所以雖然這大戰一觸即發,這元宵節到底得意思意思,反正一仗打得上頭的意思也黏糊,到地兒了也磨磨蹭蹭不著急的模樣,他身為副將,就押了慰軍的東西往前鋒營里頭走上一趟,也算是走個形式,卻是不想軟磨硬泡跟出來一個夫人。
這不,押輜重的人都給臨時換了從龍甲衛里頭抽調了人過來。
這上女人就是麻煩。景陽不由暗自腹誹。
前鋒營靠近郭城,聽說南翎軍的五萬前鋒也已經到了,鐘意也知道此時往前鋒營來絕非什么明智的事情,若是叫寧祁知道,怕是堅決不會同意,只是恪王當初所贈的書冊中載有一張方子,其中有一位母子草滿京的藥鋪都不見,找宮中的太醫問了之后才知道,這草藥只長在平關清源山附近一帶,本就少見,更何況還是在連年交戰的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