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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北平笑了,好開心的樣子,“那你怪誰?是你自己主動跳下去的。這叫自作自受,懂嗎?等你那幫好哥們過來救你吧,是不會管的。”說著,還用手電筒晃晃他沾滿污垢的臉,示威似的。
容川不惱,指著他一字一地威脅,“行!紀北平!你丫忒行了!玩陰的從來是行家!不過你別美,等我一會兒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丫推茅坑里。”
聞言,紀北平不笑了,嘴唇緊抿,想到容川說到做到的混蛋性子,心有不甘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繃著臉把他拉了上來。
這時,宿舍那邊已一片大亂。起初大家只聽到小黃豆震耳欲聾的哭聲,紛紛起床還以為連隊里來了一頭狼。結果,看見王嬌急匆匆跑回來。一聽有人掉進廁所,著急的,慌亂的,看熱鬧的,所有人統統向這邊跑來。
隊里,一時比春節還熱鬧。
“有人掉廁所里啦!”
“用啥撈啊!”
“哎呀,你聾子啊,沒聽阿嬌說嗎?容川跟紀北平早把人撈上來了!”……
廚房燒了三大鍋開水,指導員一會兒笑,一會兒又覺荒唐,對齊連長說,“這是知青來到北大荒后,七連第一次有人掉進廁所。以后去團部開會,我再也不敢拍胸脯說,七連的孩子手腳麻利。”
老齊點起一根煙,那雙比蒼鷹還銳利的眼神中,藏著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
連隊有一處沖涼的房間,容川和紀北平剛把衣服脫了,就聽外面王嬌輕聲喊:“容川!”
容川光著腳,幾步走到門邊。因沒穿衣服,多少有些紅臉,聲音也變了,“咋了?”
紀北平則不管那套,用葫蘆瓢舀起一汪溫水,往身上一潑。
王嬌聽到嘩啦嘩啦的水聲。“已經開始洗了?”
“嗯。”
王嬌臉也紅了,說:“我拿了一塊檀香皂過來,就放在門口,你們用吧。”頓一下,“你衣服嘞?”
“寶良他們拿走了。”
“噢,那你洗吧,我先走了。”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聽不見腳步聲了,容川才小心翼翼打開房門,月光清亮,落在泥土和對面灰色的瓦礫上,似生了一層銀白的光輝。伸手將放在地上的檀香皂拿起來,聞一聞,香!
紀北平閉著眼睛,一勺一勺往身上潑著水,毛孔被熱氣熏開,但某些東西卻禁錮在身體中,像無法掙脫牢籠的小鳥,讓他胸口憋得難受,只能用力呼吸。就在這時,他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是茉莉。想媽媽就喜歡茉莉,家里陽臺栽種了好幾盆。每到五月,家里便花香四溢。
睜開眼睛,他看到了一塊香皂,容川說:“別光用水沖,拿香皂好好洗洗。”
“不用。”他本能拒絕。
“紀北平,你以為我愿意給你?”容川冷哼一聲,滿臉嫌棄,“你睡上鋪,臭味往下走,洗不干凈會熏死我!廢話少說,快點洗!”
其實王嬌身上的衣服也弄臟了,快速用熱水洗了一個澡,抱著臟衣服來到水房時,寶良與春生已經把容川和紀北平的臟衣服洗了兩遍。
“你們歇會兒去吧,剩下的我來。”王嬌把臉盆往水池子里一放,洗干凈手,就要去拿寶良盆里的衣服。
寶良說:“阿嬌,不用了,男生的衣服還是我們自己來。”
“沒事,這不是容川的么。”
這話說出來,王嬌臉沒紅,寶良臉紅了,嘿嘿憨笑兩聲,說:“如果光是容川的我自然給你,不是還有那人的嘛。”
王嬌笑,“你是說紀北平嗎?沒事,他的衣服我也幫著洗了。你們走吧,我一個人來就行。”
還是春生比較直接,手拖一下眼鏡,說:“阿嬌,剛才寶良沒好意思說,其實這衣服里不單有外衣,還有他倆的大褲衩子!你給容川洗,也給紀北平洗?這,這,不太好吧?”
王嬌:“……”
經過剛才那么一鬧,大家都困意全無,盡管被指導員轟回屋子,強制熄燈,但每個宿舍還是能聽到歡樂的交談聲。這出意外,在不相干人的眼中,更像是一針興奮劑。已經洗干凈的小黃豆,心里依舊難過的要死,盤腿坐在床上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丟人…..太丟人了……我他媽沒法活了……”
身旁,高敏英和李永玲一起勸她,“這有啥啊,不就是掉茅坑里了嗎?洗干凈了還是大美妞一個!”
作為女生排排長,李紅霞也來了,比起高敏英她們的吳儂軟語,她說話則比較領導:“黃小芬,你可是共青團員,為這種事死,難道不覺丟臉嗎?我們這樣身份的人,應該為革/命去死,哪能像個普通群眾一樣,思想覺悟低下?”
說完這話,她故意瞅了眼王嬌。
這個宿舍,只有王嬌政/治面目是群眾。
王嬌沒說話,主要不知道說什么,總覺李紅霞這人思想激/進的過分,已經有點不正常了。沈雨晴坐在王嬌身邊。這一次,她也從獨立三營調到了七連,與王嬌她們住一個宿舍。沈雨晴看了王嬌一眼,然后對李紅霞說:“紅霞,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屋休息吧。”
“我不累!”不知是裝的,還是真沒聽懂,總之李紅霞執意留下,嘴里依舊說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話。王嬌瞅著她,越看越覺像一個神經病人。剛才為啥小黃豆失足掉進茅坑?若換成李紅霞該多好。
“阿嬌,你去哪兒?”見王嬌站起來,沈雨晴忙問。
“出去待會兒。”王嬌把毛巾往床上一扔,披了件外套走出宿舍。戶外空氣清新凜冽,似摻了薄荷。耳邊沒了李紅霞的嘮叨,寂靜中恍若有鳥“咕咕”鳴叫的聲音,王嬌深呼吸兩下,胸口的地方舒服多了。
“阿嬌。”
容川的聲音。
王嬌回過頭,看到換了一件白襯衫深藍布褲的容川正從朦朧的夜色中走出來,他站在一處明亮的燈光下,眉目清俊,眼珠漆黑,已經長長一些的寸頭還濕漉漉的掛著一些水珠。
“你怎么來了?”
“過來看看你。”他笑笑,走過來伸手把她拉到旁邊燈光昏暗的地方,左右看看,見周圍沒人才小聲問:“剛才,沒嚇到你吧。”
“你說的‘嚇到’是指小黃豆還是你?”
“都有吧。”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從坑里爬上來后,容川心里一直很忐忑,怕王嬌嫌棄他。
她故意認真地想了想才說:“小黃豆確實嚇到我了,那么深的坑,萬一頭朝下栽下去,臟東西進了鼻腔,弄不好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我很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