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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嬌?”聽到動靜,李永玲從悲傷中醒來,淚眼婆娑地望著她。因為一直高燒不退,指導員說,如果今天王嬌再不醒來,就派車送她去縣衛生院,為這事,容川還跟指導員打了一仗,容川的意思是應趕緊送王嬌去醫院,不能耽擱,而指導員說,如果去,路途顛簸,王嬌身體虛弱,恐怕會更危險。然后容川就跟指導員急了,指著他鼻子指責連隊根本沒把王嬌的命放眼里,是殺人犯!指導員氣的一拍桌子,讓眾男生把容川拉回宿舍,給了一個隊內處分,并關禁閉七天。
今天早上,王嬌開始退燒,但人依舊不醒,此刻醒了,就證明病已好了大半。劫后余生,李永玲哭的聲音更大了。
見王嬌醒了,女生們長舒一口氣,高興之余,小黃豆趕忙把爐火燒得更旺一些,高敏英是把縫到一半的祈福袋舉給王嬌看,張小可則趕緊跑到廚房央求李師傅熬一碗大碴子粥。
李師傅咂么兩下嘴,為難道:“熬大碴子粥恐怕不好吧。”
“師傅,算我求您了行不?我知道私自給知青做飯違反規定,但事出有因,阿嬌身子弱,又剛發完高燒,喝大碴粥根本消化不了,您放心,這事就我們宿舍女生知道,絕不會有人去告密,而且,粥錢我出!決不讓兵團吃虧。”
李師傅表情嚴肅,“小可啊,難道在你眼中李叔就是那么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嗎?”
張小可一愣,心中更加忐忑。
見她急的快哭了,李師傅忽然一笑,問:“那上海丫頭醒了?”
“嗯。”
李師傅拍拍圍裙上的棒子面,“行!這孩子命大,以后肯定有福!”回身從碗櫥里拿出一個半大花邊碗,遞給張小可吩咐道:“去后廚,往右拐,那兒有一個沒上鎖的木門小屋,推門進去,從左邊數第二個柜子下面放著一袋去年打的新米,盛一碗過來。”
“啊?”小可不明白啥意思。
李師傅白她一眼,“‘啊’啥?趕緊去呀!一會兒那上海丫頭餓死了我可不管!”
自從來到北大荒,王嬌還是第一次喝沒放野菜的白米粥。以前米少菜多,喝著跟吃菜差不了多少,今天確實難得一碗純度百分百的白粥。話說這玩意在幾十年后算什么啊,家家戶戶都吃得起,但是在這里,米粥卻是極其稀罕的食物。
香!真香!
剛恢復神志,王嬌還很虛弱,喝三四口粥,就得靠著被子垛歇一會兒。米粥太香了,女孩們圍著她,嘴上說著噓寒問暖的話,心里卻被白花花的米粥饞得要流哈喇子。王嬌不敢看她們,特殊待遇讓她臉頰發燙。剛才張小可回來就說,容川早跟李師傅打過招呼,如果王嬌醒了,一定熬碗白米粥給她。
“阿嬌,容川對你真好,就算為了他,你也要快點好起來。”小可羨慕地說。她比容川大一級,算四中的師姐,兩人在初中時就認識了彼此,一起在校宣傳隊工作過。印象中,容川從沒對那個女生這么上心過,以前只當他年紀小,心智不成熟,如今看來,碰見喜歡的人,作為男人的責任感自然油然而生。
這是天性,當喜歡上一個人,便會開始懂得“責任”。
聽張小可那么說,王嬌心里又暖又甜,米粥里放了些白糖,唇齒間溢滿香甜的味道。劫后余生,此刻心中都是滿滿的幸福感。
這時,高敏英接過剛才張小可的話繼續說:“是啊,阿嬌,你身子骨弱,得多吃點,等身體好了,天氣也暖和了,到時候你跟容川兩個人就可以手拉著手一起到柳河邊上去散步,多美啊。”
“那可不行!”李永玲瞪起眼睛,急急地說:“兵團不讓咱們談戀愛,若是連長發現阿嬌跟容川搞對象,肯定會想盡辦法讓他倆分開。”
“拉倒吧!”小黃豆揮一揮手,對李永玲說:“你以為指導員跟連長現在就不知道他倆談戀愛么?連廚房李師傅都知道了,他們能不知道?你以為他倆傻啊?”
“那,那可咋辦?”李永玲面露愁容,感覺又快哭了,“我不想讓阿嬌離開這里!”
小黃豆白了她一眼,用手戳她腦袋,仿佛那是榆木疙瘩,“你呀你呀,是不是看那些外國書把腦子看傻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連隊早就有不少偷偷戀愛的人啦,指導員管過誰?你們應該知道吧?三班的李旭跟女生六班的劉愛玲,兩人從來北大荒的第一天就搞上了對象,以前還背著人膩膩歪歪,現在連背人都省了,跟你們說,就光我晚上就看到他倆親了好幾回嘴!”
高敏英眼睛一瞪,“他倆在哪兒親嘴?”
小黃豆:“糧倉那邊。”
聽見地名,王嬌差點把舌頭咬掉。不是吧?大家約會怎么都愛去哪兒?街心花園么?好在她跟容川約會時,沒碰到李旭和劉愛玲,不然得多尷尬。
喝完粥,王嬌重新鉆進暖呼呼的被窩。剛剛恢復,腦袋還是有點暈。宿舍其他女生玩了會牌,然后張小可說:“大家趕緊洗洗睡吧,明早就要開始勞動了。”然后大家各自拿著臉盆去洗漱,過了一會兒,王嬌感到身旁李永玲鉆進了被窩,順手還幫她掖掖被子角,微微睜開眼睛,她說:“永玲,謝謝你。”
“媽呀!你沒睡著啊?”永玲嚇了一跳的樣子。
王嬌抿嘴笑:“你還沒睡,我哪兒舍得睡著?困嗎?如果不困,給我念一段《紅樓夢》吧。”
“嗯那!”其他女生還在洗漱,趁著沒熄燈,永玲從枕頭下拿出一本繁體版的《紅樓夢》,翻翻書,問:“你想聽哪段?”
“喜慶點的。”
永玲想了想,說:“那就念黛玉初進賈府那段吧。”
“行。”
“且說黛玉自那日棄舟登岸時,便有榮國府打發了轎子并拉行李的車輛久候了……”
李永玲軟中帶硬的武漢普通話就像一劑催眠針,慢慢的,王嬌進入了夢鄉。第二日,當她睜開眼時,戶外已一片大亮。宿舍里很安靜,其他人都拉去農場為即將到來的春播做準備。今天,王嬌感覺腦袋明顯清醒了許多,就是眼睛還有點睜不開。
“醒了?”這時,身旁忽然有人低聲問。
王嬌嚇了一跳,轉動眼珠望向那人時,因為睫毛上掛著一層絮狀物,感覺那人的臉龐朦朦朧朧,像溶在一層霧里。鬼使神差,王嬌喃喃說了聲:“賈寶玉。”
“什么?!”聞言,容川鼻子差點氣歪。
☆、第41章
噗!
王嬌忍不住一笑,伸手試著去摸容川的臉。
容川坐在炕上,見她伸出手很配合把臉底下,感受她微涼的指尖刮過自己干燥的嘴唇。“張小可跟我說你昨天下午退的燒。”
“嗯。”
“那天緊急集合為什么不戴圍脖和手套?”
“忘了。”她指尖滑到他下巴,長出的新胡茬摩挲她小小的指肚。
他皺眉,很不理解,“這都能忘?你腦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王嬌眨眨眼,“想你啊。”
容川深吸口氣,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住王嬌的額頭。這是一個綿長感動的吻,王嬌閉上眼睛感受額頭上那點涼涼的潤濕,她聽見他沉重的嘆息,又聽見他自責地說:“都怪我,如果我早點過來找你,就不會生出這么嚴重的病。是我不好,阿嬌,是我沒保護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