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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容川的臉就跟曬傷似的又紅又燙,偷偷看王嬌,見她臉也羞得通紅,就更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會不會覺得我在耍流氓?
連隊里男生女生住同一個院子,天氣好時,大家也都把衣服拿出來晾,但都是外衣,內衣褲啥的都放在宿舍里,哪怕干的慢一些,也不敢直接晾在外面,生怕被人說成耍流氓。容川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看見女生的內衣和內……褲。
其實王嬌也沒有那么囧,想她成長的年代,無論男士還是女士的內衣內褲可都是放在商場里正大光明的出售。但是容川過激的反應讓她覺得很囧,好似兩人剛剛干了什么見不得人事。更讓她覺得哭笑不得的是,那件用黑底藍花粗布做成的腹帶正勾在容川僵硬的左手食指上,跟面小旗子似的搖搖晃晃。
王嬌輕輕咬唇,再一次重溫了初中在男生面前不小心掉落衛生巾時的尷尬。
“容川,把手稍微松一下。”她走過去,摸著他溫熱的手,掰開僵硬的左手食指,將腹帶成功取下。
那是什么?容川忍不住多看兩眼,不寬不窄的一條布帶子,兩頭縫著白色的系繩……他好奇啊。但是,哪里敢問?
“我餓了,容川。”一邊背身將衣服疊好塞進鋪蓋卷,她一邊好心“提醒”。
“噢噢。”他忙不迭地點頭,然后抱著飯盒幾乎是沖出了辦公室。屋外冰天雪地,容川貓腰從地上搓起一把雪放在滾燙的臉頰上敷了敷,心底那股燥熱才總算稍微平息。回過頭去,看到王嬌還低頭收拾東西,傍晚溫度低,玻璃窗已經起了一層細小雪白的冰花,把她消瘦的身影也映得朦朦朧朧。
容川揚起嘴不明所以笑了笑,然后捧著飯盒跑進了食堂。
食堂里,大家都快吃完飯了,一般來講,不過年不過節兵團飯菜就做的很簡單,冬天基本就是玉米粒做的大碴子粥和窩窩頭,要不就是饅頭。夏天會有點涼菜,比如拌海帶絲啥的。東北糧食產量高,不枉黑土地的美名,雖然天氣冷點,但吃飯不用愁,都是好米好面,再加上這里是兵團管理,來這兒插隊的知青不知比去農村落戶的幸福多少倍。
那時候的人吶,能吃飽就是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看文愉快
☆、016
容川打了滿滿一盒粥,兩個饅頭,又讓老李新切了半個咸菜疙瘩,弄成絲,看著菜還是有點少,覺得王嬌在兵團吃的第一頓飯太過寒酸,就跑到后廚把剩下的一根本來留做明天自己吃的紅腸用半張油紙一包,然后快步走回了指導員辦公室。
“指導員還沒回來?”進屋時,屋子里還是只有王嬌一人。
“還沒。”王嬌趕緊迎上去,容川雙手一躲,示意她坐下,說:“你就別管啦,這飯盒燙著呢。”
“謝謝。”王嬌忙從一旁又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容川把飯盒放在桌上,把筷子和饅頭遞給王嬌,然后從兜里掏出那根紅腸,“這是哈爾濱紅腸,李師傅親戚帶回來的,可好吃了,你嘗嘗。”
看見肉,王嬌真有點想哭,原先在家時天天嚷著減肥減肥,看見肉如同看見敵人,如今穿越回七十年代,又是冰天雪地的大東北,幾天沒吃肉就覺得全身酸軟無力,整個人打不起精神,剛才回連隊正好經過豬圈,王嬌當時鼻子就一酸,想起外婆常做的臘肉。此刻,她好想吃巨無霸烤羊腿燒乳豬啊。
“王嬌,你咋啦?”見她盯著那截紅腸神色呆滯,容川納悶地問,“快喝粥啊,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喝了。”頓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問:“你們上海人不愛喝粥吧?記得跟我媽回上海,我外婆總燉雞湯,熬糯米蓮子羹給我喝,這大碴子粥吧,剛開始喝時確實不好喝,玉米粒子太大,堵嗓子眼兒,你慢慢的喝,等喝習慣就好了。”
王嬌眼圈又紅了,剛才是想家想父母,而現在是為了容川這份單純美好的熱情。如果他對自己的好是建立在“有好感有意思”的前提下,王嬌絕不像現在這般感動。正是因為他對自己沒意思,只是出于戰友情誼,覺得王嬌一個人從上海來這兒不容易,作為老知青理應照顧她,讓這份“好”顯得更加質樸難得。
“容川,我不愛吃肉,紅腸你留著自己吃吧。”王嬌看過那個時代的書,知道兵團吃一次肉不容易。這紅腸肯定是人家大廚師傅特意給他留出來的。他們男孩子干活猛,體力消耗大,理應多吃肉。
容川皺起眉頭,看著王嬌有點不理解的樣子,說:“你這人真奇怪,世界上居然還有不愛吃肉的?咋的,是嫌棄這肉臟,還是你信佛啊?”
“不是,不是,我——”
容川一揚手,臉色沉下幾分,打斷她道:“哎呀啥也別說了,趕緊吃飯吧,這粥都涼了。紅腸愿意吃就吃,不愿吃就扔了,再說別的,我可真生氣了。”說完,不再理王嬌,低頭呼呼喝著粥。
他吃飯魯,以前在家時老娘就總說他吃飯想搶飯,一點斯文的樣子都沒有,可來到北大荒后,不搶飯根本就吃不著啊。老李就曾開玩笑說:“你們哪里是知青,明明就是一群餓狼!”
容川正就著咸菜絲吃饅頭,忽然,半根紅腸遞到他眼前,啥意思?
王嬌笑笑,“容川同志,一根紅腸實在太多,咱倆一人一半,幫我消化半根唄。”
她笑的純真又可愛,讓他忍不住撲哧一笑,接過半根紅腸,把咸菜絲往她面前推了推:“這咸菜疙瘩腌的可好了,你快嘗嘗,用饅頭夾著吃。”
王嬌照做了,確實好吃,就當是中國七零年代的漢堡吧,兩個饅頭一飯盒粥,十幾分鐘就消滅干凈。指導員還沒回來,容川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就陪著她聊天,王嬌低頭沉默一瞬,想一會兒如果就離開這里去獨立三營,還是趕緊跟容川做個告別。
“容川,我可能不會留在這里。”
“你說什么?”容川正喝水,一口嗆到。
王嬌趕緊幫他拍拍后背,順便將下午指導員說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容川。
“那怎么行?你可不能去獨立三營!”容川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水花四濺,眼睛都瞪圓了。指導員到底咋回事?王嬌這么好,他為啥不要?再說了,去哪兒也不能去獨立三營,那幫人……
容川在屋子里來回踱步,總歸是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遇到突發情況,心里還是亂的不行,他急得滿頭大汗,王嬌看著心疼,以為他是舍不得這位新交的朋友,就笑著勸道:“容川,你別著急,雖然咱們不在一個連隊,但可以常聯系啊,我會給你寫信的。而且聽指導員說,兩個連就隔著十幾公里,不算遠,有機會我還能回來看你。”
她純真的笑,讓容川心里更加七上八下,這個傻姑娘,哪里知道三營的險惡?不行!就是挨處分他也不能讓王嬌跟那幫孫子生活到一起去。
“你坐這兒等著,我去找指導員!”
“哎——”王嬌還沒來得及攔住,容川已經戴上帽子跑出了屋。
……
容川問了一圈,總算在糧倉后的一間新蓋的準備用來做女生宿舍的小瓦房里找到了劉指導員,還有齊連長。兩人神色凝重,似乎正商量著什么,地上已經堆了十幾個煙頭。連長是老八路,警惕性很高,瞅見有人影晃過來,猛地停住談話,一抬頭,正瞧見容川笑瞇瞇地俊臉。
“你小子啊。”齊連長招呼他進來。
“你怎么來了?”指導員也詫異。
容川知道他們正談要緊事,不好打擾,就禮貌地站在門口說:“您倆先談,我在外面等。”
“哎呀,有事就趕緊說!別磨磨唧唧跟個大姑娘似的!”齊連長是山東人,說話快人快語,性子也直,最討厭人磨嘰。
“說吧川子,到底啥事。”指導員招呼他進來。
得!既然他們讓說那我就說唄,容川走進來,看了齊連長一眼,然后才詢問了指導員王嬌的事。
“指導員,您不會真要把她送到獨立三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