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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吧,他不是有老婆嗎?”廚師驚訝。
“死了,上個月死的。”
“剛死就續弦,不合適吧?”一名服務員滿臉仁義道德。
“有啥不合適?哪兒不合適?人家自己覺得合適就完了唄,跟你有啥關系,咸吃蘿卜淡操心。”
“那……李寡婦樂意嗎?”廚師問。
瘦長臉的服務員冷冷一笑,“樂意不?你得問問,她一個有問題的女人,有人愿意娶她還有啥不樂意?”
聽了這些對話,王嬌忽然就不想吃飯了,心里堵得想塞進一塊大石頭,得張大嘴巴才能呼吸。剛要推門走,廚師站起來指著她問:“那位小同志,你瞅菜單半天了到底吃啥?”
王嬌本想說“我什么也不吃。”但肚子在這時發出“咕咕”兩聲抗議。算了,就當什么也沒聽見,再生氣又有啥用?那終究是屬于一個陌生女人的悲哀,王嬌無能為力。
“請問現在還有酸菜餡兒的包子么?”
“沒有了。”廚師說。
瘦長臉打量著王嬌,補充一句:“你要是想吃,每天中午12點之前來,我家包子搶手,一般到下午就賣完了。”
這里離火車站近,轉站的旅客確實購買包子上車更方便。
“那現在還有什么?”越說餓,王嬌肚子叫的就越厲害。
廚師伸出胖胖的手,指指玻璃窗上貼泛黃的價目表,“現在除了包子啥都有。”
“那就來餃子吧。”王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對他說,“二兩,酸菜餡兒。”
作為南方人,王嬌對餃子一般,之所以選擇吃這個完全是因為在豆角燉土豆,地三鮮,小雞燉蘑菇等一堆硬菜中,餃子最便宜。原主帶來的錢不多,一共六十三塊7角2分還有十幾張全國糧票。
糧票,王嬌在歷史書上和舊貨市場見過,五顏六色的小票子,據說在計劃經濟時期地位與金錢相等,用以購買緊俏商品時。不過,七十年代初期,好像所有商品都是緊俏商品。就拿王嬌吃的這一盤餃子來說,二兩,人民幣用一毛三,不算貴,但還要搭配一兩糧票。
“那如果沒糧票呢?”王嬌問那位長臉服務員。
“長臉”的臉一瞬間變得更長,“沒糧票給三毛八!”
好家伙,一下子貴了三倍!
餃子二兩給十二個,一個大小與超市中賣的的散裝速凍餃子差不多,沒有灣仔碼頭那么大,但吃飽不成問題。也是太餓了,王嬌沒時間品味酸菜的味道是否正宗,一口半個往嘴巴里塞。燙,真燙!
她吃餃子時,那兩個服務員就站在窗玻璃前嗑瓜子。忽然,長臉指著外面驚喜地喊道:“老吳頭,趕緊的,‘白天鵝’來了!”
老吳就是廚師,長臉喊他時他應該在上廁所,“哪兒呢?哪兒呢?”急急忙忙從后面跑出來,褲腰帶還沒系好。
王嬌目瞪口呆,難道廚房跟廁所是一個地方?
臉幾乎貼在窗戶上,老吳眼睛發直:“哎呀媽,太漂亮了,這小身板,美!真美!就是腿瘸了。”
“小點聲!”長臉用胳膊肘捅他,下巴指指王嬌。意思是這里還有外人在,萬一是個嘴巴欠的,咱們就倒霉了。
老吳忙點頭,表示明白。
他明白,王嬌可不明白,白天鵝?外面除了幾個步履緩慢的行人還有一個掃地的女清潔工,哪里有什么白天鵝?
長臉說:“她今天早上剛被派到這里掃大街。”
“聽說她以前是跳芭蕾的?”老吳問
“嗯,原先在天津芭蕾舞團,聽說還出過國,叫啥……法國,不知咋的就來到咱雞西了。”長臉消息靈通,若在三十年后肯定能成一代名狗仔。
老吳感嘆:“哎呀媽……”
直到這時王嬌才明白原來他們口中的“白天鵝”就是窗外那名正低頭掃雪的女清潔工。
芭蕾,清潔工,兩個完全不同的工種如今卻放在同一個女人身上,難怪剛才她望著畫著女紅軍的影背發呆,原來……
王嬌心情沉悶,匆匆吃過餃子就出了飯館,滿腦子都是白天鵝那只角度奇怪的短腿。路過一處建在斜坡上的垃圾站,看見白天鵝推著一車垃圾正奮力向上攀爬,車下兩個小轱轆,雪天路滑,再加上她一條腿是殘疾,努力了好幾次,車就是上不去,反倒是她一次次摔倒。王嬌不忍,趕緊跑過去幫忙。
“我來幫您。”
“白天鵝”擦擦額頭上的汗,氣喘噓噓地對王嬌笑道:“謝謝了,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忘記上傳小說了哈,對不起對不起~~
今天兩更,晚上六點還有一更,么么噠~~
☆、007
即使臉頰被厚厚的圍巾遮擋,但透過那雙溫柔的鹿眼和高挺的鼻梁,王嬌仍舊感受到白天鵝那與眾不同的美。剛才在飯館里,王嬌已經聽了大概,與李寡婦一樣,“白天鵝”也是因為轟轟烈烈的“運動”而來到雞西接受人民鞭策的“走/資/派”。她原是法國一家著名芭蕾舞團的首席,丈夫也是芭蕾舞演員,兩人合演的《天鵝湖》曾震驚四座紅遍全歐洲。新/中國成立后,她與丈夫回到家鄉天津芭蕾舞團成為舞臺指導,勵志報效祖國,可惜運動開始后,丈夫不知去向,她帶著8歲的兒子先是去了農村,后來又下放到雞西成了一名清潔工,兩年前又結了婚,丈夫是當地一家肉廠的屠宰工。據說人長得其丑無比,個子也矮,是出了名娶不上媳婦的困難戶,連農村最窮的姑娘都看不上他,寧可一輩子呆在農村種地,也不嫁他來城里做職工。
因為這原因,白天鵝為啥嫁給矮挫丑的屠宰工成了這片居民茶余飯后最愛談論的事情。
“還能為啥,跟著矮子有肉吃,現在一斤肉多貴,就是白天鵝不吃,她兒子也得吃。”
“我覺得不是。”
“那是為啥?”
“呵呵,還用說么,矮子厲害唄。”
“啥?矮子厲害?趕緊拉倒,誰不知道他從小就是個孬種,打架從來沒贏過,人家騎他脖子上撒尿,他都連個屁不敢放。”
“哎,白天鵝咋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