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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正南和青門的事,與杭家有關嗎?”這是春謹然最后的問題,他希望沒有,若杭明哲否認,他便信。
“夏侯正南的死是個意外,我想到夏侯賦的死會讓他大受打擊,但直接駕鶴西去,確實是我沒想到的。”杭明哲的嘆息里,帶一絲誤讓無辜的不忍,“至于青門,大裴兄弟該比我還清楚的,純屬靳夫人自己使壞。我唯一布的局只有霧棲大澤,對天然居,蒼天可鑒,我真的只讓父親假裝不經意地透露了蠱毒秘方,然后讓大哥假裝壞蛋去問她買了藥。”
春謹然歪頭:“我記得你說你大哥不知情?”
杭明哲攤手:“那是之前,后來發現需要用到大哥,就只能全盤相告了。”
春謹然:“你大哥沒說你才是最適合繼承家業的?”
杭明哲:“他只說爹爹送他的那把朽木劍,實在非他莫屬。”
春謹然忍俊不禁,甚至可以腦補杭家大少一臉蒙圈和恍然大悟后的五味雜陳。
不過有一件事他很費解:“你明明對夏侯正南有歉意,為何對于月瑤之死無關的靳夫人,好像沒有半點同情?”
“如果沒有月瑤的事情,我不會動夏侯山莊,夏侯正南霸道,卻不毒辣。但即便沒有月瑤的事情,天然居也是遲早要除的。”杭明哲瞇起眼睛,緩緩道,“她的野心太大,若不出手,死的就是我們。”
她,指的自然是靳夫人。
杭明哲不僅局布得妙,連人心都算得準。靳夫人才是那個希望全江湖都怕她的人,尤其是男人,最好統統臣服在她腳下。所以她背地里賣毒,禍害所有能禍害的門派,所以她在“偶然”得到蠱毒秘方后,如獲至寶,以為可以操控江湖。這樣的天然居,于公于私,都要除。
“好啦,能說的不能說的我都和你們說了,”杭明哲微微一笑,露出潔白明亮的牙齒,“敢問二位兄弟,還認我這個朋友嗎?”
其實這個問題都不用問,若不認他這個朋友,自己會大晚上顛顛兒奔過來當面對質?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春謹然嘆口氣,剛想回應,卻忽然聞到一陣淡淡藥香。
不好!
是迷魂香!
春謹然瞬間反應過來,可藥效比他想得還要猛烈。裴宵衣更靠近迷藥吹來的窗口,故而先一步倒下,而他在倒在大裴身上前,最后看見的是杭明哲錯愕的一張臉。
第101章 云中杭家(九)
春謹然蘇醒的時候,渾身傳來一陣緊繃的束縛感,他掙扎地張開仍有些沉的眼皮,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胳膊反在身后,從頭到腳已被繩子捆得嚴嚴實實。裴宵衣就在他的身邊,仍昏迷不醒。
這是一間石室,四周的墻壁均是整塊的大青石,一面石壁上鑿出凹槽,放置了幾盞油燈,一張石塌放置在石室一角,榻旁是桌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滿目所見的冷清壓抑像極地牢,但桌案的陳設與一塵不染的干凈勁兒又讓它看起來更像是私人密室。
春謹然費勁地挪動一下身體,以便更靠近一點裴宵衣,待覺得距離差不多,伸腿過去踹了對方屁股幾下。
裴宵衣昏得好好的,沒準正在做與此情此景毫不相關的美夢,結果就這樣生生被踹醒了。
更無恥的是踹人者還裝傻:“我剛想叫你,你就醒了,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
裴宵衣忽略屁股上仍殘留的異樣痛處,低聲問道:“這是哪里?”
看著同樣被捆成粽子的裴宵衣,春謹然嘆口氣:“我還想問這個問題呢。”
掙了掙身上的繩索,毫無松動跡象,裴宵衣皺眉:“杭三干的?”他最后的記憶只停留在杭明哲的臥房,很難不懷疑對方。
春謹然沉吟片刻,道:“被迷暈的時候,我看見了他的表情,那錯愕不像是裝出來的。”
裴宵衣不再說話,一個鯉魚打挺,便站立起來,只可惜渾身上下仍沒有自由的地方,只能蹦。
于是春謹然正羨慕同是五花大綁怎么自己就只能躺著人家卻能頂天立地的時候,只覺頭頂一黑,裴宵衣生生從他身上蹦過去了。
春謹然黑線,剛想罵,已跳到他后面的男人忽然又躺了下來,上嘴就咬他背后的繩結。
春謹然心頭一熱,想說話,可又不知該說什么,最后只能抿緊嘴唇。
繩結打得很牢,裴宵衣咬了很長時間才將之松開。松綁后的春謹然連忙轉身,正看見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里帶著暗紅色。
再去看繩子,已被口水浸濕的地方,也有點點血跡。
“你傻啊,不會慢點咬!”春謹然心疼極了,也顧不上活動筋骨,直接站起來飛快跑到裴宵衣身后,也咣當趴下。
裴宵衣嚇了一跳:“你干嘛?”
“也幫你咬啊!”春謹然理所當然。
裴宵衣真想踹他:“我不是已經給你解開了嗎,你不會用手?!”
春謹然囧,光想著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了!
顯然手比嘴好使多了,同樣的繩結,裴宵衣用了半天,春謹然只用了一眨眼。
“看起來像地牢,但又太干凈了。”
重獲自由的春宵二位少俠開始認真打量這間石室。裴宵衣覺得這與天然居的地牢有相似之處,但因地牢多潮濕,這里卻很干燥,而且通常不會有哪個好心人會將囚禁用的地牢打掃得如此整潔,還給你預備筆墨紙硯,就差茶水和棋盤了。
“就算不是地牢,也是密室,”春謹然道,“反正肯定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界。”否則也不會把五花大綁的他倆丟進來。
說話間春謹然已經來到桌案之前。紙上無字,皆為空白,毛筆掛在筆架上,也沒有動過的跡象,硯臺里自然也是空而干燥的,一方墨立在旁邊。那是書淵齋的墨,春謹然認得,原只是小有名氣的墨,后被世家公子們極力推崇追捧,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墨難求。春謹然不好附庸風雅,之所以認得,只因某次夜訪時,一位友人與他顯擺過,他便習慣性地記下了。
偏巧,這位顯擺過的友人,就是杭明俊。
當然,這并不能說對他倆用迷魂香的就是杭家四少,畢竟這墨又不是專供杭家。可他們是在杭明哲的房間里被迷暈的,而他又只在杭明俊手里見過一次書淵墨,凡此種種,都與杭家沾邊,實在讓人沒辦法不多想。
“迷暈我們的如果不是杭明哲,那會是誰?”裴宵衣見他對著桌案發呆,便直覺認為他在分析推斷,索性直白講了自己的看法,“會不會是杭家背后,還有人?”
春謹然皺眉,他不是沒這樣想過,但又覺得可能性不大:“如果背后還有人,他就該把我們和杭明哲一起抓起來,可現在,杭明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