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涼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春謹然等了半天,沒等來美人的貴姓,卻等來了對方的關心:“你還跑得動嗎?”
雖然當下自己癱躺如爛泥別人挺拔若松柏,自己氣息奄奄灰頭土臉別人發絲未亂星眸清明,卻原來三天三夜朝夕相處不是說說的,自己的執著換來了真心!思及此,春謹然只覺鼻子發酸眼發熱,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不穩:“雖然就算天王老子來我也跑不動了,但在被抓之前能聽你如此一問,夫復何求!”
裴宵衣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
春謹然不解對方這句話所指為何,但無所謂,他現在只想掙扎著起身用小臟手去摸摸美人的臉蛋……
“保重?!?
“沒事沒事我起得來不用扶……”
咻唰——
噠噠噠噠噠——
美人不是要扶他。
美人跑了!
春謹然瞪大眼睛,剛伸出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抓又不著,簡直凄涼而心酸。
若在平日,以他的輕功三兩下便能追上對方,可現在,別說是內力尚存的美人兄,就是半點武功不會的丁若水,他都未必能摸到對方衣角。顯然,美人兄等待得正是這個時機,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自己甩得一干二凈。
這真是——
落花有意隨流水,
流水無情戀落花。
心若蛇蝎腸似鐵,
縱使傾城也白搭!
……
郭判追到破廟的時候,見到的便是正在斷魂詩旁邊補寫絕情詩的春謹然。
郭判原本想從屋頂尋個空隙,悄無聲息地接近,后來發現對方完全沉浸在某種激烈的情緒中,竟毫無警覺,遂大膽潛入,然后就發現對方又開始用蘸著鮮血的手指在那塊破布上寫狗屁不通的詩文了。
三天三夜,自己的判官斧沒在“疑兇”身上留下任何傷口,倒是“疑兇”自己咬破了自己兩根手指頭,世風日下,人心真是……太難測了。
賦詩完畢的“疑兇”將破布重新折疊好,小心翼翼地揣回懷里,這才抬頭看向郭判:“來了?”
郭判一愣,繼而了然,原來不是沒察覺到自己,而是恰恰在等自己。思及此,他也不猶豫,立刻從懷中掏出繩子將對方捆了個結結實實,以免“疑兇”反悔。
春謹然聽著他內力豐盈的沉穩氣息,看著他矯健有力的捆綁動作,真是敬佩得五體投地,不由得脫口而出:“大俠,您貴姓?在哪個衙門當差?”
美人的芳名問不出就算了,緝拿自己的壯士總要知道叫啥?。?
“大俠不敢當。在下姓郭,單名一個判字。并非衙門當差,一江湖中人罷了?!惫行凶呓?,從來都是坦坦蕩蕩。
春謹然愣住,懷疑自己聽錯了名字。
郭判,江湖人稱“判官”,平生立志蕩盡世間不平,遇見惡徒,懲之,遇見兇犯,捕之。雖然名字和外號里都有個“判”字,但這人恰恰相反,只抓,不判,尤其是疑兇,必定要送與官府定奪,如果是官府不好或不愿插手的江湖紛爭,則會將人送與他認為適合裁決的門派。然而江湖紛爭錯綜復雜,各大門派千絲萬縷,很多時候他認為“適合”的,卻并非人人滿意,久而久之,他的武林名聲便毀譽參半了,喜歡的人說他嫉惡如仇黑白分明,厭惡的人講他多管閑事一意孤行。但有一點,卻是不管誰人都贊同的——被郭判盯上的人,就是天涯海角,也甭想跑掉。
終于,春謹然回過神兒,然后便想大哭一場:“郭兄怎么不早報名號,你要早說我何至于遭這三天三夜的罪啊,在客棧就跟你走了!”
郭判扯扯嘴角:“你上來就跑,但凡我有一絲放松,都能讓你溜了,哪還顧得上報姓名。”
春謹然哀怨望天:“我就知道,不該把輕功練得這么登峰造極……”
郭判:“……”
要不是沒有親眼看見對方殺人,他真想直接一斧子過去把這位就地正法!
許是被春謹然擾亂了心神,直到把人從地上拎起來,郭判才發現不妥:“你那位大師兄呢?”
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春謹然只覺得五內俱焚:“死了?!?
郭判一頭霧水,心說半個時辰前還跑得飛快怎么一轉眼就死了?而且就算死,也總要留下尸體。
春謹然看出對方的迷茫,好心解釋,雖然模樣有些咬牙切齒:“在我心里他已經死了!”
郭判即刻明白,這是對方不顧同門先跑了。但是沒關系,先將手里這個送官,剩下的再……
啪!
正琢磨著的郭判只覺得手腕一酸,抓住春謹然身上繩子的手便不自覺松開了。他心叫不好,剛想去拿背后的長斧,又有數塊飛蝗石凌空射來,正中他身上幾處穴道,頓時讓他渾身酸麻僵硬,別說運功掄斧,就連動一動手指都變得極其困難!
突發的變故讓春謹然一愣,但他很快發現郭判已被制住,于是仇恨立刻煙消云散,愛美之心重獲自由:“我就知道美人兄你不會棄我于不顧的——”
“雖然我不愿這樣講,但他看起來確實鐵了心要棄你于不顧?!睆R門口出現一個人影,并非美人兄,而是個長衫打扮的男子,乍看像個賬房先生,“不過沒關系,我已經幫你把人留住了,等下你們便會重逢?!?
來人相貌端正,濃眉大眼,本該是個浩然正氣的樣子,奈何眼里總是閃著對銀錢的癡迷之光,于是這浩然正氣,便被沖得蕩然無存。
“祁萬貫?”春謹然沒想到會在這里看見熟人。不,其實他與對方也算不得熟,只是曾在丁若水的醫館有過一面之緣。
祁萬貫,萬貫樓的樓主,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但卻絕不傷人性命。萬貫樓在江湖上算不得什么正經門派,既無正統的武功秘術,也無嚴謹的規模組織,只是零零散散幾十號人,秉著“我幫你消災解難,你許我腰纏萬貫”的宗旨,專接一些雜七雜八的江湖事。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謹然兄。”生意人就這點好,甭管什么情況,總能笑臉迎人,“謹然兄,別來無恙?”
春謹然看看自己身上的繩子,又看看他,問:“你覺得呢?”
祁萬貫斂起笑容,換上歉意:“對不住,雖然我很想幫你解開,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謹然兄怕是還要忍上一日半日?!?
春謹然知道祁萬貫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此地,正所謂無利不起早,必定是有人拿銀子找上了他,也必定還是為了三日前死在客棧的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