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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徒弟前些日子落水后昏睡不醒,以為再見不到師傅了!”蘇清蕙想起這個曾經視她為親孫女的老人,最后撒手人寰之際,自己竟未能盡孝膝前。
不論是安言師傅,還是她,都不曾因身為才女而幸福過,她們追尋了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么?
蘇清蕙為安言師傅的一生,也為她自己,哭得痛徹心扉。
顧彥、吳明蘭都上前安慰,不知什么時候尾隨一行人過來的席斐斐習慣性地想嘲諷兩句:矯情!可見蘇清蕙哭得像沒了娘一樣,雖覺得怪異,卻好歹忍住了。
蘇清蕙也意識到自己哭得太過了,接過小姐妹遞過來的繡帕,擦了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安言師傅說:“弟子一時情緒失控,師傅莫在意!”
安言師傅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笑的溝壑漸深,“你們都是傷春悲秋的年齡,不礙事!”蕙兒撲到她懷里的那一刻,女孩家嬌軟的身體,讓這個老婦人也感動不已,臨到老,還有一個這般珍視她的徒弟,也是晚來幸事了。
吳明蘭看著平日里和她們討論詩詞歌賦,仿若不沾煙火氣的安言夫子,忍不住問道:“夫子,難道書院沒有給您配一個使喚丫頭嗎?”
女夫子微微一笑,“我還使得動,不需要,每日里勞作一會,也能鍛煉筋骨,不妨事!”
莫漪眼眸微轉,“那我們以后每日下學有時間也來陪夫子鍛煉筋骨好了,夫子不知道,這春日里,我每每覺得渾身酸軟,課上常不由得昏睡。”
女學生的好意,安言師傅并未拒絕,她這個小院里,也確實有些孤寂,這些女學生正是爛漫的時候,她也喜歡和她們處一塊。
這一日里,待莫家、吳家、席家、顧家的馬車都接了各家小姐回去后,安言師傅拉著蘇清蕙進了內室,摸摸索索地從一個小匣子里取出一封信來,“清蕙,這是我夫家的侄孫給我寄的信,說想接我回去終老,不怕你笑話,我一輩子無所出,即使回去,孤零零的一人,也未必比這好!”
“師傅留在這便好,徒弟一定好好孝敬您!”蘇清蕙懇誠地說道,師傅和這侄孫怕是一面都未見過,想到這里,蘇清蕙忽覺得前一世她辜負了許多人,包括安言師傅。
安言師傅搖搖頭苦笑:“傻孩子,女孩子家一嫁人,可就由不得你嘍!”見徒弟張著口要辯駁,安言師傅擺手制止道:“我和你說這個,是有事要托你!”
見安言師傅一臉鄭重,蘇清蕙也忙端坐好,便聽安言師傅說:“我和亡夫花了畢生心血,收集這些金石孤本,待我百年后,自是要妥當歸置它們的。你是我唯一的入室弟子,我是準備留一半給你的。”
“至于另一半,”安言師傅搖了搖手里的信,“你到時幫我托付給這位子侄,他現在在蜀地任宣節校尉,好歹也讓亡夫后代有一半留存啊!”安言師傅面上不由有些凄涼。
聽是蜀地,蘇清蕙心里微動。藜國的武官不逢戰事,一般會長期駐在一個地方,試探著問道:“不知師傅的這位侄孫,姓甚名誰?”
“我亡夫姓程,這位侄孫名修,字子休!”
蘇清蕙“噌”地一下子站了起來,程子休竟是師傅的侄孫,那前世,他為何不曾對她說起?她一直當程子休真的與張士釗有著深厚的兄弟情誼,故此才會在張士釗去世后,對自己百般照顧!
“清蕙,有什么不對嗎?”安言師傅見徒弟像受了驚嚇似的,有些茫然地問道。
蘇清蕙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盡量平靜地說:“師傅,沒有什么,這名字我聽了好像小時候的一個玩伴,仔細一想,那玩伴不姓程的。”
安言師傅聽著徒弟聲音有些顫抖,直覺清蕙并沒有說實話,見徒弟面色潮紅,似有心事,一事也沒有就這事多提。
蘇家派馬車來接的時候,好些人家屋頂已經飄了炊煙,蘇清蕙由牡丹扶著上車,一路上腦子一直處于空白的狀態。
她曾經陪著張士釗在蜀地待了三年,張士釗任知州,程修任宣威將軍,蜀地匪患多,二人時常聯手剿匪,程子休一直未娶妻,張士釗常請他過府飲酒暢談。
她與他的話并不多,蘇清蕙忽地想起,程子休是問過她:“嫂夫人是否曾師從安言夫子?”她當時也以為他是客套地詢問一句而已,并不曾知曉,她是與他一起接管了師傅的畢生心血。
“小姐,你可是不適?”牡丹仰著頭擔憂地問道,她隱約覺得小姐今個下學后有些不對勁,額上竟隱約可見淡淡青色的筋絡,像是心緒急劇起伏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