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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眼前一黑,知道程松徹底是保不住了,太子妃那里他也無法交代,甚至連他自己都可能被牽扯進去。未免恒王妃一面之詞叫他擔了大罪,太子狠狠一咬牙,只得再次入宮。
卻說宮里頭,皇帝叫人提程松來見,派去的人卻空手而歸,回稟說是程松昨晚就被放了。
不及皇帝細問,太后頭一個不答應,當即勃然大怒:“好啊,哀家就說是個有靠山的。毆打當朝王爺,此等大罪竟敢就這么放人。小小文官,定是有人作保。皇帝,必須嚴查!”
如要嚴查,第一個被查的就是程氏。
皇帝并未立時表態,若要查程氏,恒王妃應是什么態度,他很想再次確認。都道這對母女關系不好,但今日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等麻煩。
衛子楠明白皇帝的意思,站出來,大力凜然:“堂堂皇子,當朝王爺遭當街毆打,不論行兇者何人都當嚴懲。且官府包庇,絕非小事。倘若草草處置,父皇顏面何存,天家威嚴何在。兒臣,懇請父皇嚴查!”
很好,恒王妃落井下石,衛家終未團成氣候,他也就放心了。
蕭貴妃也附和:“陛下,此事本可當街決斷??蛇@兩個好孩子念及陛下所希冀的‘以法治國’,硬是忍下這口氣將人送去衙門??裳瞄T就這么把人放了,且不說兩個孩子寒心,這豈不是叫有心人抓著不放,說我大昭的法治就是個笑話嗎。”
蕭貴妃素來不評論什么,但事關她唯一的寶貝兒子,著急說了兩句,皇帝也能理解。她把一頂‘以法治國’的帽子扣下來,皇帝想不重視都難。
恒王當街被打,不必說,整個京城恐怕早已傳遍,若沒有個說法,這個法豈不成了一紙空文。即便是個小老百姓被打,官府也不能不了了之,此番就讓恒王之事樹個案例也未嘗不可。再者,當朝王爺被打,不需太多理由,必然是要有個結果的。
“朕必當嚴查。但若要在今日給出結果,太過倉促。程松此人,方才考上貢士便任職集曹,背后必然有人打點。傕兒,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朕承諾你,一定查明,趁此機會也給某些手腳不干凈的官員提個醒?!被实垲D了頓,又轉頭看向太后和蕭貴妃,“還請母后放心,此事大約牽扯科考,朕不會輕饒。愛妃也莫急,朕并未簡單視之?!?
皇帝一言九鼎,既然答應太后便一定辦到。秦傕拉著衛子楠磕頭謝過,皇帝因還有折子要批,坐了一會兒便先走了。
那頭太子追進宮來匆匆忙忙往壽康宮趕,剛要跨過門檻,迎面卻走來皇帝。他垂頭請安,皇帝自他身邊而過,語氣冷似玄冰:“太子何故來壽康宮?”
“回父皇,兒臣來給皇祖母請安?!?
皇帝幾不可聞地輕哼了聲,可知已龍顏不悅:“請安?今日退朝后為何不去?依朕說,請安就不必了?!?
“父皇……”
太子感覺氣氛不對,正欲解釋,又聽皇帝發話:“朕這里有幾個利用職權中飽私囊的官員待辦,涉及科考,干系重大。太子已隨朕打理政務兩年,想來應該知道如何辦理最妥。朕倒也想再歷練太子一番,此事,朕就交給太子去辦?!?
太子心頭惴惴,知道那事必然已經拍板定了,程松科考舞弊的事皇帝已經知道,并已準備徹查。而將此事交給他,哪里是相信他,而是給他當頭一棒。他若袒護誰人,到頭來最遭殃的是他自己。
為今之計,也只能裝傻認下。
至于秦傕那邊,得了皇帝準話,太后出了氣很是高興,說了會兒話,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將兩人并蕭貴妃一起留下用膳。
秦傕嘴角疼痛,咀嚼是個難事,吃得極慢,倒是不忘給衛子楠夾菜,惹得太后指指點點開懷大笑,直說她曾孫應該快有了。
衛子楠也學起了乖,大約是受秦傕感染,舉起筷子給太后與蕭貴妃夾了數次菜肴,漂亮話說了不少,竟也做起了乖媳婦。與她頭一次進宮相較,這次外熱了一些,不再唯唯諾諾裝小心。
秦傕在旁上下打量她,最終死乞白賴在桌下捏她的手,壓著聲音跟她咬耳朵:“行啊,夫人何時在本王面前也能如此乖巧可愛?”
衛子楠昨日未得他一個說法,雖一起將這出戲演了下去,此刻卻仍不愿與他再有些什么。目下到底是在長輩面前,裝也得裝得像一點,所以才顯得分外乖順。她甩了秦傕的手,丟了塊雞胸肉在他碗里:“太后和母妃都在呢,老實點。吃飯都堵不了你的嘴?!?
秦傕貼過來,聲音很輕,仍是不肯住口:“唯一能堵住本王嘴的,嘿,是夫人的嘴?!?
“……”衛子楠再不理他,只重重踩在這廝腳上,半點力氣也沒省。
秦傕憋紅了一張臉,到此總算是安分了。
太后看小兩口感情甚好,高興之余叫人抱了壇果酒過來,打算今日開個葷。
“哀家多年不飲酒了,這壇酒還是多少年前來著……約莫三年前……不對……”太后轉動著渾渾噩噩的腦子,著實想不起來是多久以前,“罷,總之是好酒。傕兒和孫媳婦兒一定要嘗嘗——來人,都給滿上!”
衛子楠盯著那酒,渾身都在冒汗。
☆、第40章 三章 合一
衛子楠終究沒躲過那酒,借故內傷未好推了又推,卻到底是敵不過太后的軟硬兼施。秦傕起先還偷偷幫她飲了,到后來太后自己喝高興了,端著酒杯杵在她面前,親自灌了她一杯……
所幸是已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吃飽喝足,就快下桌了。
衛子楠借故府中還有瑣事急著辦,拉著秦傕匆匆請辭,趁著還有幾分清醒,又奉承了太后與蕭貴妃幾句甜話,這才離開壽康宮。
她離開得有點急,不似她慣來泰然處之的態度。
“王爺是否君子?”走在路上,她沒頭沒腦地發問,有幾分鄭重,并不似隨口一問??蓡柾陞s又突然隱隱嘆氣,未曾看他,倒像是回過味來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君子?怎會與本王沾邊?!鼻貍嘧圆粫屗蟛脚c她齊平著走,很有自知之明地擺出一副二皮臉,還很自豪,“夫人何故相問?”
“沒什么?!毙l子楠蹙著眉又行了幾步,驟然頓住腳步,帶著寒刃似的瞳仁看過來,仿佛要把他當場給剮了,開口亦冷冰冰凍人,“只是希望王爺一會兒管住自己的手腳?!毖粤T繼續往馬車的方向走去,步履很急,渾似前方有場仗等著她打。
“夫人這是何意?”秦傕大步追上,略有幾分好奇。
衛子楠腳步不停,話說得奇怪,仔細聽,居然有淺淺的威脅之意:“若在這之后發現王爺亂來,你就真的要傷上加傷了?!?
“……”哪個之后?
秦傕被她說得一頭霧水,再問,她卻越走越快,緊閉著唇,整個人渾似結成一塊寒冰,誰要是碰一下,手都得給你凍裂咯。
秦傕未曾見過這樣如臨大敵的她,看著鎮定,實則恐已心中慌亂,連威脅都用上了。呵,看來有情況,不知是好是壞。
待上了馬車,衛子楠既不愿多說,秦傕便也不問??伤吘故莻€話多的,不免要扯上幾句。今日宮中一行,滿盤走勢皆如他所想,一面替自家夫人再度出了口惡氣,一面又令太子身陷囹圄,于他自己更有百利,不禁有所感嘆。
“夫人今日倒是會說話,哄得太后與母妃高興得嘴都合不攏。程松那事,原未與本王串詞,竟也蒙混過去。本王原打算自己來答的,不想夫人聰慧,倒是先開口了。”
衛子楠靠在車板上,被顛得暈沉沉的,車走到哪里了,秦傕說了些什么已越來越模糊,感覺自己開始嘴不由心:“嗯……我也得學著說話,不能老悶著?!?
秦傕覺出她的平和,方才那個滿身寒氣的夫人似眨眼間蕩然無存,便賊兮兮地靠過來,小心摟住她的腰,順勢將她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上:“本王這頓揍沒白挨,夫人就靜待好消息吧。相信不出十日,該牽扯出來的,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