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秦傕瞅瞅她送過來的茶水,端起來放在鼻下清嗅,瞇上眼睛,沉默半晌,道:“嗯,還說不敢偷聽,聽得如此詳細。”
紅鸞被無情戳穿,卻是半點也不懼怕,嘻嘻媚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王爺什么都知道,說真話還是假話不都一樣。”
秦傕飲盡茶水,皺了皺眉,頓時周身裹了冷氣:“可本王卻不知道,自己的王妃,除了報仇,可曾放了本王在心里。”
紅鸞咬唇,略有一怔,隨即開解道:“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王妃總有一日會明白,除了報仇,還別的人和事稱得上重要。”
“你說話素來中聽。”秦傕又飲了一口,放下茶碗不在拾起,“林普來的時候,記得再讓他辦件事。藥谷里的續溫丹再制幾枚,盡快送來。”
“可是王妃她……”紅鸞打住,話鋒一轉,“這續溫丹調節氣血,驅寒溫補有奇效,尋常丹藥不及萬分之一,對女子是極好的。只是,這藥材極其難得,只怕一時半會兒弄不到手。”
秦傕停在門前,冷冷的語氣里沒有留絲毫商量的余地:“王妃身子虧得不輕,十日內給本王送來,否則藥谷里那群老家伙也別干了。”
說罷,推開了們,紅鸞再想說什么,也只得咽回去。
☆、第27章 鋒芒將現
秦傕去了醉月樓之后,衛子楠便收到兩封信。
第一封,來自昔日的副將彭成。
信上說他被調去北軍,升任北中郎將,昨日已啟程赴任。
北軍營地駐扎在皇城正北方向,屬禁軍一支,距離京師不足百里,然而關卡重要,一旦上任除非調動不得離開。所以,彭成這位她昔日里并肩作戰的好友,不知何日才能回京,也許一年,也許十年,全憑皇帝一句話。
彭成以封信向她告別,皆因她大婚正是忙碌的幾日,不便當面告辭,故而深感可惜。但這封信如果僅是作別,那就好了,衛子楠不免要惆悵一時,只是,這信里卻說了幾句題外話,讓她心中難平。
“如今各奔前程,屬下只盼光宗耀祖,將軍心胸可納日月,萬事又如過眼云煙,將軍不妨揭過往事,屬下亦定不負同袍之情。”
衛子楠顰眉,反復將這句話看了好幾遍,然后不急不躁將信一點點撕成碎末,冰涼的指尖著蒼白,述說著她此刻冰涼的心。廢紙被擲于筒里,她不愿再看第二眼,素來平靜的眸光,俯仰之間蒙上一層戾氣。
從廢紙筒上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戰場,身后是漫漫黃沙鋪天蓋地,身前是千軍萬馬刀劍齊鳴,而她從未懼戰。琥珀色的瞳仁,散發出的是鷹隼般的狠意。已經有多久沒見到熟悉的自己了呢,自打回京算起,竟已過了近四個月。
一開始,步步忍讓的自己是陌生的,待到習慣,而今鋒芒外露的自己亦是陌生的。她以為,還要很久才可以釋放自己,沒有想到,僅四個月而已。
僅成親四天而已。
為了藏鋒,為了保命,她忍下了太多酸楚,學會處處與人講道理,事事被人壓一頭。即便沒有秦傕為她出頭,她想,哪怕再艱難,她也會繼續忍下去。外人都道她冷,而他們不知,她的冷,是從無邊煉獄中磨練出的殺伐冷意,而非性情冷漠惜字如金。
彭成這封原本激不起什么漣漪的信,成了她幡然覺醒的導火線,霎時將她心中快要沉睡的雄鷹喚醒,告訴她,是時候去盡情討要她想要的東西了。兄弟,再不爭,就盡散了;斗志,再不燃,就消散了。
皇帝面前腳步已穩,家族振興衛禎已奪,恒王府內形勢大定,民間聲望亦誰與爭鋒,上天似乎給予她最大的善意。她,已然沒有什么后顧之憂。
這一切,秦傕居功甚偉,意料之外。
彭成的話,她異常明白。
她的這位好兄弟,一心想要有所作為,卻被調去北軍,雖然的確升了官位更是直屬皇帝,但因未能留在朝中而前途灰暗,自然而然心生惶恐。彭成不傻,他知道自己勢必要投靠二位皇子中的一位,將來有了從龍之功,才有人記得起他彭成這個人。
他心中所想,衛子楠懂。如今三皇子不論再怎么勢大,太子無過,一日不廢便是將來的皇帝。所以,他的選擇只會是太子。
只是彭成亦知道,與自己并肩作戰五年之久的大將軍、好兄弟,卻與太子妃甚至太子本人存在過節,擔憂之下便寫了這封信來勸說于她。
衛子楠嘴角微動,似有苦意。彭成雖然聰明,可他又與一個又一個的外人一般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這個好兄弟是個實心眼的,不怕被她揭發也要寫這封信來,可見是有足夠誠心的。可她那些年的經歷,豈是彭成這樣的外人能夠明白的。呵,沒有人明白,除了采薇,除了偷偷調查她的秦傕。
世人只道她自小不受鎮國公府待見,過得不順罷了,卻不知這其中還有殺母大仇。若只是不受待見,不用彭成勸說,她自己掂量掂量也決計不會和太子做對。可彭成哪里知她還背負著殺母之仇未報,是他決計勸不住的。
他寫信勸說的這份誠意,在衛子楠的母仇面前,顯得微不足道,而彭成這個實心眼子,無異于自投羅網。
沙場講兄弟情義,以我頭顱換你無恙,朝堂卻可廝殺至六親不認,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她必須步步緊咬才能站穩腳跟。父子尚且反目,何況隨口稱的兄弟。
這世上,無不散之宴席。
“所以說,別人的家事,最好別管。”
采薇剛端著紅糖水進來,忽然被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憨笑:“王妃好好的,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衛子楠長長呼了一口氣,偏頭望望窗外的天,被陽光刺得眉間皺緊,聲音略有些啞,“采薇,你覺得我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
采薇噗嗤笑了:“王妃真會說笑,那當然是好人咯!”
是嗎?她坑殺高北二十萬活生生的將士,挾持兩個高北姑娘的家人以此要挾她們為自己辦事,又橫插秦傕的婚姻,以及利用宋氏搶走衛禎,現在可能還要與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反目為仇。
她真的是好人嗎?為了自己和生母,忍辱負重十二年,一切的一切都為了報仇,都是為了這個執念。現在回頭看起來,才發現自己竟是個天性涼薄之人。
而接下來,她可能還要更壞上一點。
采薇她,又何曾見過自己兇狠的樣子。
“碗放下,你先出去。”
采薇略有怔忪,但見主子眉目之間陡然生出些許不一樣的神色來,是她不曾見過的,當下心頭不由一顫,竟吃了一驚,到嘴的調侃生生說不出口去,只乖乖放下了碗便掩門出去了。
聽到關門聲,衛子楠目光一滯,恍然驚覺自己方才怕是嚇到采薇了,一時心中竟有說不出的煩躁。采薇單純,并不該窺見她其實心中有潑天大苦,她亦愿給采薇這個“妹妹”一個簡單的生活。
她垂下頭看著桌上已經開啟的第二封信,她已看過。
是她的親信林方送來。
林方在信中說,暫時未查到秦傕有任何不妥之處,朝中大臣幾乎未曾結交,生意場上也未刻意壯大,狐朋狗友確實當真一大堆。但鑒于查探的時日過短,僅僅三日而已,不敢妄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