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銘失笑,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勾唇笑道:“你說得極是。我已經下旨選后,這回吸取了祖宗們的教訓,后妃皆只能出在民間,京中勛貴世家一律不考慮,普通耕讀世家便好?!?
蘇冥拱手道:“陛下考慮得很周到,歷朝歷代后妃母族對朝堂影響頗大,稍有不慎就會造成外戚干政牝雞司晨的局面。從民間選后確實能少很多麻煩。況且書香門第的女子,多溫婉賢惠,知情識趣。只要陛下用心,定然也能相親相愛舉案齊眉?!?
宋銘笑瞇瞇點頭:“那就希望我凱旋歸來之時,有驚喜等著我?!?
蘇冥已經很久沒同宋銘如此這般說過話,心中多少有些觸動。那個曾經總是纏著他的少年,如今已經變成深不可測的帝王。他不怕他心思深沉,甚至不怕飛鳥盡良弓藏,只是怕他對自己的妻子別有所圖。如今他是半點不敢再將伶俜遠離自己。他思忖片刻:“陛下,此次親征至少三個月,臣想帶著十一,不知可否恩準?”
宋銘表情微微僵,又很快一閃而過,只笑著應允:“這個當然不是問題,你雖同我出征,但也不需上陣殺敵,帶著女眷并不受影響。就是路途遙遠,舟車勞頓,風餐露宿,只怕是委屈了十一。”
蘇冥微笑,臉上涌上淺淺的柔和,脫口而出道:“跟我在一起,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宋銘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表情又是一怔。他認識他十幾年,無論是在年幼都沉默不言時,還是他后來慢慢變得玩世不恭,而他依舊冷情時,他們從來都是相同的人。他們表明上錦衣玉食,實則內心住在寒川枯井之下,孤苦可憐。可是后來有個人拋了根繩子,把他給拉了上去,他得到了溫暖,變得與他再不相同。于是這寒川枯井之中,就只剩下了自己。沒有人知道他多希望,也有個人拋根繩子把他也拉上去。
再后來,他想做蘇冥。
蘇冥自是不知他想什么,還在思忖著自己自作主張要伶俜隨自己出征,她會不會不愿意。
從宮里回到兩人的小宅子,伶俜正滿心歡喜地布置他們的寢房。先前蘇冥一個人住,屋子里陳設單調無趣,她這回把先前的嫁妝帶了過來。桌上放了擺放了兩只白釉荷蓮紋梅瓶,架子上擺了青釉鳳耳瓶,各自都插了寒冬的梅花,又掛上了蘇冥的墨寶,在帷帳的銅鉤上垂掛了兩只紅色絡子。整個屋子變得生動溫馨起來。
蘇冥一回來,看到變了樣的寢房,一時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惆悵,兩人這住不了幾日,就要離京風餐露宿,她這番小女兒的熱情,只怕是被當頭一盆冷水。
伶俜見他神色不對,問:“今日進宮發生了事情么?”
蘇冥點頭:“皇上要親征漠北,下令我隨軍?!?
伶俜睜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失落,反應過來,嘟著嘴巴抱住他的手臂:“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蘇冥目光落在她有些嬌嗔的臉上,怔了片刻,失笑搖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我還正想著怎么同你開口,讓你陪我去吃苦?”
伶俜在他手上蹭了蹭:“只要跟世子在一起,做什么事都不苦?!?
蘇冥將她攬在懷里:“這一去至少三個月,在軍營里不比在京城,跟著大部隊行軍,風餐露宿不說,可能還會有各種突發的狀況,尤其你是女子,你要有心理準備。”
伶俜點頭:“我不怕的?!?
蘇冥松開她,從墻上取下一把劍,在她面前抽出,露出寒光凜凜的劍刃:“這是我舅舅從前送給我的,我如今送給你。若是遇到危險,你就用這把劍保護自己。”
伶俜接過劍,雖然她不懂兵器,但也知道這把劍非同尋常,小心翼翼撫摸了一下冰冷的劍刃,抬頭看向他:“世子,你放安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痹捠侨绱耍詮纳蝤Q出事后,她習武早就懈怠,不過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打贏一兩個潑皮無賴約莫還行。
☆、121.一二一
十一月初一,宜出行。
宋銘接了景平帝的兵符,帶領十萬大軍從京畿北上。皇上親征,除了開朝太祖有過,這一百多年來,還是頭一回。十里長街,萬人空巷。
伶俜同蘇冥坐在馬車內,忽然聽到外頭有熟悉的聲音,撥開簾子一看,卻見是戴著帽子的謝九在叫喚。
伶俜讓外頭的侍衛,放她過來。謝九趕緊擠過人群,從車廂里遞過一筐子水果,又大喇喇道“十一,你和世子要保重,等你們回來,喝我與葉大哥的喜酒。”
伶俜笑著嗯了一聲,讓她快些去邊上,免得被馬兒絆倒。謝九嗯了一聲,顛顛地跑回了人群。
伶俜看著她和一個半蒙著臉的男子相攜離開,才放心的拉下簾子。她這個九姐也挺有本事,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葉羅兒騙到了手,前些日子在莊子上大婚時,她還悄悄同自己說過和葉羅兒的敦倫之事,雖則語焉不詳,但也聽出來葉羅兒竟然能行人道,倒是叫她稍稍意外了一把,只是要子嗣恐怕是不行的。她這九姐還同她商量,讓她和世子日后多生幾個,到時候給她借兩個孩子養著。她真是不知該說何。
她拿起果籃子看看,忽然看到里頭壓了一封信。
蘇冥顯然也看到了,低聲道:“是葉羅兒寫的。”
那信封上一行雋秀的小楷,寫著世子和夫人親啟。伶俜打開信,簡短幾個字:君心叵測,速速遠離。
蘇冥和伶俜對望了一眼,一時都沒有說話。最后還是蘇冥將信拿過來,攥在手中捏成了碎末。葉羅兒的這句提示,讓兩人之前的猜想落實。興許他也不知道宋銘想作何,但他悲苦的人生經歷,讓他敏感于常人,這些年又一直在宋銘身邊,想是能猜中他幾分心思。
蘇冥握住伶俜的手,低聲道:“這次出征回來,咱們就離開?!?
伶俜點頭:“韃子那邊有問題嗎?”
蘇冥道:“我已經打探清楚,韃子東北部的幾支部族,被遼王打得很慘,所以才南下與主部會和。但總共加起來也不到十萬大軍。這回皇上從京師帶了十萬,加上北境駐守的十萬大軍,震懾韃子軍綽綽有余。而遼王那邊不過十萬出頭的兵馬,加上接連征伐,折損不少。見到南面二十萬大軍壓境,韃子一定會再次北上與遼王短兵相接。皇上這是一石二鳥。”
伶俜點頭:“皇上親征,勢必鼓舞士氣。你這樣一說,倒是十拿九穩?!?
蘇冥微微一笑:“我知你擔心何事,咱們是跟著皇上的,不用上陣殺敵,只是要受兩三個月的苦罷了?!?
伶俜其實也不怎么擔心,皇上親征若是都有危險的話,那他們偌大的王朝,也就走到了盡頭。
因為是冬日,越往北行就越天寒地凍。白日里尚且還好,到了夜晚扎營時,薄薄的帳篷外,寒風呼嘯而過,就算是營帳里生了炭火,也冷得厲害。不過蘇冥和伶俜每夜相擁而眠,這寒冷的夜晚,也就不那么難捱。
宋銘其實是個天生會籠絡人心的帝王,長路漫漫,就算是訓練有素的將士們,也多少會有些疲懶怨言。宋銘每抵達一個城鎮,就會在夜晚舉行犒勞將士的活動,晚上設篝火宴,安排美姬慰勞七品以上軍階的武將,行軍不過一個月,他作為一個新君,已經收服大部分人心。
這日剛剛過了雁北城,大軍扎營。夜晚酒過三巡之后,戰營恢復安寧。宋銘喝得有些多了,路過蘇冥的營帳時,見著里頭的燭光,映著兩個親昵的人影,細細的說話聲,聽不清楚在說甚么,卻聽得出你儂我儂的情意。
這一個月下來,兩人幾乎沒有片刻分離,他們互相依賴,相互體貼慰藉,所以這寒冷的征途,對他們來說,也就沒有絲毫苦楚。而他卻一直下像此刻一般,杵在寒冷的黑暗中。
他立在原處半晌未動,還是侍衛低聲提醒:“陛下,夜深寒冷,快些進賬內暖暖身子。”
他微微蹙眉,仍舊不為所動,直到旁邊營帳里的燭火被吹滅,才踅身往自己的營帳中走去。他踉踉蹌蹌在榻上坐定。雖是行軍,但皇上的用度,也絲毫不會將就。榻上鋪著虎皮褥子,厚厚鵝絨錦被松松軟軟搭在榻邊。營帳中燒著熱烘烘的炭盆,雖則外頭寒風凜冽,但這營帳里,委實是說不上冷的??伤麉s還是覺得冷得厲害,微微抱著雙臂,正要躺下時,想起什么似的朝侍衛道:“軍中不是進了幾個美姬么?給我挑個干凈的送進來。”
那侍衛心中暗喜,美姬是幾個將士選上來的,本來是想獻給皇上,但這一個月下來,皇上絲毫不近女色,弄得幾個將士一腔想邀功的心思,毫無用處,他這個侍衛也頗有些難辦。
見皇上開了尊口,侍衛趕緊出了帳篷,引來了一個十五六歲的絕色少女,膚若凝脂,螓首蛾眉,十分惹人憐愛。這少女因著是留給皇上的,一直未被人動過,臉上都是青澀的嬌羞。
那少女進了營帳,跪地行了個大禮,宋銘揮揮手讓她平身。侍衛在她后頭低聲吩咐:“好好伺候皇!”說罷就躬身告退。
少女出自青樓,生得絕色,又彈得一手好琴,大軍路過她所在的城郭時,被選中隨軍。如今已經跟著大軍行了好幾日。一同選入的姐妹,多數早去了將士的營帳侍寢,只有她還一直留著清白身。今夜被領進了這營帳,方才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想未錯,她是專門被人留給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