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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更
蘇凜一案三司會審,不過是走個過場。蘇家當年在朝中風光無限,自是有過不少關系匪淺的同僚,只是樹倒猢猻散,都不過是想明哲保身罷了。如今此案重審,那些曾經默默為之鳴不平的臣子,自是又冒出了頭,其中就有不少三司衙門的人,何況如今證據確鑿,任何人都不需要承擔責任,誰不愿意做個順手人情?十天之后審判結果就呈至圣上。蘇凜一案得以昭雪,被追封為鎮國公。
那個曾榮寵一世,后又消亡的蘇家,如今強勢回歸,不僅有蘇凜三個兒女,還有曾經做過錦衣衛指揮使,如今的大學士蘇冥,也冠回母性,成為蘇家人。
一切塵埃落定。蘇冥便著手開始準備和伶俜的婚事。謝家田莊上也一早就收到消息,謝老太太活了一把年紀,算是經歷過風浪的人,得知前因后果,卻也感動得老淚縱橫。而最激動的,自是這些時日因為伶俜入宮,去了田莊的長安長路。還有什么比知道自己的主子其實還活著更高興了。
長路是見過好多回蘇冥的,可是從來沒認出來,得知真相后,不免為自己的粗心思而汗顏。尤其是得知伶俜在杭州就已經認出世子,更是覺得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他可是從世子一下山就跟著的啊。
婚禮就在莊子舉行,伶俜在田莊長大,而謝家田莊與蘇家的山莊相毗鄰,又是兩人初次相遇的地兒,從田莊出閣這道儀式,意義非凡。伶俜雖然已經經歷過一回嫁人的繁冗儀式,但被蘇冥牽著上花轎的那一刻,心中還是排山倒海般翻涌。這才是真正屬于她的婚禮,從此之后,她是蘇冥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妻子,再也沒有什么能夠將他們分開。
這一回,謝伯爺帶著兒女們齊聚一堂,多年未見的嫡親長兄背著自家妹妹上轎子,一屋子謝家人哭得稀里嘩啦,倒也有幾分喜極而泣的真情實意。長兄謝大是已過而立之年的男子,常年外放,伶俜和他只有過書信來往,幾乎沒見過面。伶俜倒也也不算遺憾,至少這一世哥哥聽了自己的勸誡,一直留在外頭,反倒安安生生活到了現在,沒有像上輩子一樣遇到匪劫,早早沒了性命。
謝大對親妹妹的遭遇,其實也只是略知幾分,但那幾分里已經足夠讓人垂淚唏噓,多少為自己沒保護好妹妹而愧疚不安,可他也知道,京中暗涌叢生,他資質平庸,入了朝堂能自保已是不易,哪里有能力護著妹妹,幸好這妹夫非等閑之輩,將妹妹交給他,也算是讓他放心在外過自己本本分分的小日子。
蘇冥是個不喜歡熱鬧的人,但畢竟是大喜之日,尤其是賓客多是兩家莊子上的人,沒有虛與委蛇,都是爽快豁達的人,拜堂完畢,喜婆送了伶俜回房,他難得舉杯在外招待賓客,一時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伶俜坐在婚房內,隔著鳳冠珠簾,看著大紅喜燭搖曳,照得屋內紅光滿堂,雖然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但心中不禁歡喜。又聽到外頭的喧嘩,卻是蘇冥頻頻被人灌酒打趣,他竟是來者不拒。她想起初遇那年,祖母設筵留他在田莊,他幾乎不說話,但也是抵不過人們樸實的熱情,不知喝了多少,總歸是醉得一塌糊涂,后來酡紅著臉在自己窗外說了些莫名的話,然后就癱在地上人事不知。
他在寺廟長大,未曾染纖塵,饒是看起來冷冽無情,她卻知道,他從來都是至純至真的一個人。
也不知道外頭鬧了多久,伶俜從窗欞子看出去,只見月亮已經升得老高,酒香彌漫,笑語宴宴。她正想著蘇冥何時回來,驀地聽到外頭蘇冥的聲音傳來:“臣叩見皇上。”
眾人看他的舉止,嚇得不輕,也都誠惶誠恐跪下來行禮。
宋銘笑著道了聲免禮,道:“愉生大喜之日,朕怎能不來?”
蘇冥恭恭敬敬立在他跟前,他先前已經同宋銘報備過自己在田莊大婚,如今他是圣上,屈尊來田莊觀禮,自是不妥當。當然,他私心也并不想他來,一旦生了懷疑,信任破滅,兩人的關系雖則表面未變,但里子中早已經面目全非。
他笑道:“多謝陛下,臣倍感榮幸。”
宋銘揮揮手:“君臣之禮到此為止,今夜這里無君無臣,只有兄弟好友,咱們一醉方休。”
莊子上的人都是樸實豪爽的漢子,見皇上如此親和灑脫,也就不再拘謹,敲鑼打鼓,繼續開懷暢飲。只聽得醉言醉語的嬉笑聲,一時不絕于耳。
宋銘最是能來事兒的,只怕這一鬧,不知要多久。伶俜等得無趣,聞著洞房里鎏金香爐內的暖香,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直到屋內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她才驀地轉醒,笑著起身坐在床沿邊,嬌聲笑道:“世子,你怎么才來?**一刻值千金,你再不來,我就睡過去了。”
來人在她面前站定,一雙云紋錦繡的鹿皮靴,和半截緋紅的絳紗袍露在她垂下的眼底。她心中一怔,撩起頭上的紅紗昂首看去。站在自己面前頎長俊秀的男人,雙頰嫣紅,一對桃花眼似笑非笑看著她,哪里是蘇冥。
“陛下,你……你怎么在這里?”伶俜嚇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宋銘瞇著眼睛,打了個醉意濃濃的酒嗝,笑嘻嘻道:“我要來看看新娘子!”
伶俜側耳聽了聽外頭,蘇冥大概還被人拉著喝酒,他的酒量如何,她還是很清楚的,估摸著已經醉得不輕。她將頭紗撥下來,道:“陛下,這是我和世子的洞房,您這樣闖進來,不是很合適吧?”
宋銘但笑不語,踉踉蹌蹌走到旁邊的梨木圓桌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對紅燭火焰上,忽然鼓起嘴巴。伶俜見勢不對,趕緊上前擋在他跟前,于是他那口準備吹滅蠟燭的氣息,便落在了她胭脂輕點的臉上。
伶俜緊張兮兮地護住紅燭,道:“陛下,您喝醉了!這花燭可不能吹滅,不吉利的!”
宋銘抿嘴笑,傾身上前,雙手撐在圓桌上,將她圈在身前,碰著醺然的酒氣,啞聲道:“是嗎?”
伶俜怕他把蠟燭吹了,雖然被他圈著,也不敢動彈,只推了推他道:“陛下,您真的醉了!”一面又朝門口瞟著,期望蘇冥快點進來。
宋銘只是吃吃地笑,倒像是真的醉得厲害一般,歪頭看了看她的臉,含含糊糊道:“我一直以為愉生跟我是一樣的人,我們從小沒人喜愛,也不會喜愛任何人,孤獨地活在這個世上。可是他遇到了你,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我真是羨慕,看著你們在一起的樣子,就想著如果我是他該多好。”
他帶著酒味的氣息撲鼻而來,伶俜渾身直冒雞皮疙瘩,也不管其他,將他用力推開:“陛下,還請您出去吧,咱們孤男寡女待在這里,實在是不合體統。”
宋銘悶聲笑著看她,點點頭:“好,我這就出去。這個完美的洞房花燭確實該留給愉生,算是我給他最后的一份恩賜。”說罷,踉蹌著離開了洞房。
伶俜重重舒了口氣,轉頭去看紅燭,見火焰微笑,趕緊拿起剪刀剪了剪燭芯,那火光復又明亮,照得一室堂皇。
她坐回床邊,外頭傳來吵吵鬧鬧的腳步聲,間雜著蘇冥含含糊糊的話語,總算是回來了。長路長安和寧璨幾個人攙扶著他要進來鬧洞房,被他推了出去,然后將門無情關上。
他當真是不勝酒力,卻又來者不拒,如今是醉得一塌糊涂,勉強歪歪扭扭走過來,拿起喜秤,將伶俜的蓋頭掀開。伶俜對上他一雙嫣紅的迷離眼神,真是哭笑不得。
他傻笑著抱著她的臉親了一口,拉著她站起來到桌旁,大著舌頭道:“咱們喝交杯酒。”
雖然醉得厲害,但正事還未忘記。伶俜看他連酒壺都拿不穩,趕緊從他手中接過那青花瓷的酒壺,兩只小酒盞,各倒了半盞。蘇冥吃吃地笑,平日里那種冷冷清清地嚴肅,半點蹤影都無,只余下傻氣單純。他接過伶俜手中的酒盞,與她手臂一勾,半杯薄酒送入了口中。
伶俜也小心翼翼抿完,放下酒盞后,他整個人已經掛在她身上,軟綿綿的好像沒了骨頭一般。她知道他醉得厲害,笑著將他扶起,往床上挪。
他人高馬大,分量不輕,好在那些年伶俜跟他學了些武藝,勁兒還挺大,還算輕松地便將人挪到了床上。她讓丫鬟傳來熱水,坐在床上細細給兩人清洗。
蘇冥身上還是一身紅色喜袍,平日里白皙的臉,因為染了醉意,多了幾分嫣紅,冷冽的俊朗中夾著柔和,好看得厲害。也許是上輩子還留著的記憶,雖然如今的蘇冥和從前的沈鳴,模樣上沒有半點相似,但對伶俜來說,毫無差別,怎么看都是同一個人,無論他變成何種模樣,都是她喜歡的那個人。
她小心翼翼幫他褪下外袍,只留白色的中衣,又怕他凍著,趕緊把那簇新的鴛鴦給她蓋上,自己正要起身脫衣服,卻忽然被他伸出的手拉住,跌在他身上。
蘇冥睜開一雙迷離的黑眸,淺淺笑著看她:“**一刻值千金,咱們別糟蹋了好光陰!”
他說這話竟然又不像是喝醉的模樣,伶俜趴在他身上,笑著戳了戳他的臉:“你這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啊?”
蘇冥抱著她的臉吻她,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混亂將她的鳳冠霞帔撤掉,床上很快凌亂成一團。
被翻紅浪,一室春光。
醉酒加半宿歡愛,蘇冥醒來已經是隔日日上三竿,伶俜其實早就已經醒了,但是被他抱著動不了,見他睜眼,幽怨地看著他:“人家說喝醉了干不了壞事,世子怎么喝醉了干壞事比平常更厲害?”
她嘟噥著的聲音,像是在撒嬌一般,蘇冥抵著她的額頭親了親她,笑道:“十一是說我平日里不厲害么?”
伶俜被他撩得咯咯直笑,正鬧著外頭傳來丫鬟焦灼的叫聲:“世子不好了!小姐把寧公子打傷了!”
“什么?”蘇冥和伶俜異口同聲,一起從床上彈坐起來。
門口的丫鬟又道:“小姐把夫人家的表公子打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