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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從這一日開始,簡易開始每日都煮一些熟食,送入洞中擺在文軒面前。說實話,簡易的手藝真不怎么樣,做出來的東西和美味沾不上邊,勉強能夠下咽罷了。
每次吃完之后,文軒腹中的饑餓總算勉強能得到緩解。卻又有另一種饑渴,從他的骨子里泛出來,讓他急切地想要吃到什么東西,他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吃些什么。
后來簡易大概是在附近的城鎮里尋到了大廚,每次送來的東西美味多了,卻依舊填補不了文軒骨子里泛出的那種饑渴。
文軒想,或許他是在洞中被關得太久,應該出去走走,曬曬太陽了。
簡易卻將他攔下,神情嚴肅,“師兄,萬一你被人看到,萬一那些歹人又來捉你,你忘了會發生什么嗎?”
這使得文軒又想起了幻境中被紫羽樓所奴役的百年,一股寒意徑直從背脊竄了上去。他被那百年的幻境嚇怕了,真的怕極了,那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有的經歷。于是他聽從簡易的話,再次退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洞中。
除去這每日所送的熟食,簡易依舊和從前一樣,傍晚回來陪伴文軒,白天里外出。文軒曾經問他,究竟在忙些什么。簡易低下頭扭捏地笑了笑,說是本來不好意思讓文軒這么早知道,而后遞給了文軒一張丹方。
文軒頓時想起,簡易從前就似乎一直在尋找某種上古丹方所需要的材料,后來移居歸月島時停了一陣,現在顯然又再次尋找了起來,而且找得比原本還要更急切許多。
“你想要煉出什么丹藥?”文軒在地上寫道。
“化形丹。”
就這么三個字,頓時讓文軒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可是那些材料真是太難找了,我已經都找了這么久,還是找不齊全。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訴你,怕會讓你等得太久。”簡易起初說得有些急促,說到后來,卻又漸漸堅定下來,“但是師兄,相信我,這化形丹,我最后一定煉得出來。”
文軒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化形丹,顧名思義,就是能讓妖獸提前化形的丹藥,丹心苑用來長期與紫羽樓交易的丹藥之一。但現在簡易所說的,顯然并不可能普通的化形丹,因為文軒并不是普通的妖獸,普通的化形丹材料也不會這么難尋。
簡易早知道文軒是天妖后裔,所以早就在為這一天做著準備。
是的,是真的早就開始準備了。多早之前就開始了?那時文軒還以為這是祁繼白布下的功課,不曾想,簡易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短短這么幾句交談,文軒一顆心便已經幾乎感動成了一灘水。
而如此忙出忙進的,簡易的修行卻沒有落下。他不愧是為自己找到了最快的修行方法,如此情況下修為依舊日益精深,眨眼就到了凝元巔峰,距離金丹只有一步之遙。
就在這一步之遙之際,文軒體內那莫名的饑渴卻愈演愈烈。
事情終于向誰也不愿看到的方向滑去。
這夜簡易再次踏入洞中之時,只見文軒整個趴伏在那里,前肢繃直,吼中陣陣嘶吼,顯得痛苦不堪。
“師兄?”
簡易正心急想要沖入,文軒卻猛地扭過頭,看著他,大聲怒吼,不讓他靠近。
文軒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么了,那難耐的饑餓令他甚至看著簡易都只覺得噴香四溢,就像昨夜所吃的烤雞。他已經餓得太久了,以至于他現在只能用這種方式控制自己,不張開利爪像撲殺獵物一樣朝簡易揮去。
簡易靜靜在洞口站了片刻,看著文軒如今這模樣,神色一時明一時亮。半晌之后,簡易苦笑一聲,“師兄,我明白了……天妖之血,喜食人肉。”
喜食人肉,所以無論吃掉多少其他的什么,都不會得到滿足。短短四個字,如醍醐灌頂,又如萬箭穿心。
“尤其是修士血肉。”簡易笑容中滿是無奈。
文軒不斷怒吼著,只想趕緊將簡易給趕到洞外,讓簡易永遠別再靠近。他不知道一旦停下這些怒吼,他究竟會做出些什么。或許他會被本能操控,不管不顧將簡易撲殺,造成一輩子都無法接受的后果。也或許他只是會伏地痛哭,自憐自己究竟為什么要變成這樣。
簡易又在洞口站了許久,最后終于聽從了文軒的驅逐,轉身就走。
直到再也看不見簡易的身影,文軒渾身的肌肉松懈下來,一下子趴伏在地,卻沒有痛哭。他簡直想放聲大笑,笑自己為何要淪落至此,笑命運何其不公,笑這一生何其可笑。
又是一日一夜過去,文軒想著簡易是否會回來,結果果然沒有回來。
三日三夜過去,文軒不斷用腦袋在洞內石壁上撞著,想以此遏制住自己體內那本能所帶來的沖動,撞得頭破血流。他餓得幾乎想要跑出這山林,他知道山林外面不遠就有一個小鎮,簡易曾經與他說過。鎮中全都是活生生的人,他絕不能放任自己的本能。
五日五夜過去,文軒幾乎筋疲力盡地趴在洞內。頭皮曾在墻上撞掉了很大一塊,留了很多的血,如今卻也幾乎長好。他終于不再想要去外面那個小鎮了,他開始想念簡易,他在猜測簡易是否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他知道簡易是不可能真的丟下他不管的,可是簡易現在究竟在哪里?
八日八夜過去,文軒終于忍不住又走到了洞口。簡易居然離開了這么久,他不相信簡易真的會一去不返,他開始擔心簡易的安危,開始想要去外面尋找簡易。可是前爪剛剛深入那個被簡易布置在洞口的陣法,文軒又想起了幻境中被奴役的那百年,又想起了簡易曾經無數次的叮囑。
就像他曾經無數次想要去外面透氣時一般。
那段幻境是他的一段噩夢,刻下了深深的恐懼。這恐懼與簡易的叮囑合成了一個沉重的腳鐐,只要清醒時便會將他的雙腳牢牢套住,始終把他禁錮在這暗無天日的洞穴之內。
文軒將爪子縮了回來,又伸了過去。
就在他一咬牙,準備不管不顧沖出去之時,終于有一個人影從外面走來。
是簡易,簡易終于回來了。
多日不見,簡易再出現時赫然已經是個金丹。隔著陣法,屬于金丹宗師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卻不等文軒欣喜,一股濃濃的血腥又緊隨其后。
簡易受傷了,渾身上下幾乎已經成了一個血人。不知又遇到了怎樣的惡戰,才使得他又一次戰中突破。而大概就是因為這一次及時的突破,他才能留著一條命回來。
甚至還沒進入洞中,簡易便暈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文軒一下子忘記了恐懼,風一樣沖出去,趕緊叼了簡易進洞。
等到將簡易放入洞里,恐懼才像潮水一樣遲遲涌來,使他冒出了無數的冷汗,不斷祈禱剛才那一幕沒有任何人看見。但在恐懼之外,簡易如今的狀況更令他揪心。
通過破碎的衣物,能看到簡易遍體的傷口,觸目驚心。
文軒垂下頭,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用唾液清理那些傷口。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血腥味剛剛通過舌尖傳上去,文軒便皺了皺眉。
那本能所帶來的可怕沖動依舊在他的骨子里,只是被他多日來的努力所克制住了。如今簡易的血液被他的舌尖嘗到,就像是一桶澆到火上的油,要命得很。
但文軒也僅僅只是皺了皺眉頭。
如今簡易這副樣子,他不可能將簡易再趕出去,也不可能丟著簡易不管。他只能繼續依靠自己來對抗這本能,但這居然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困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