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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盛帝果然沒有計較的意思,他十分欣慰的連說了三個“好”字,看樣子恨不能把謝遠臣抱起來轉個圈,目光轉向姚淺,卻冷了許多,只是揮揮手讓宮人帶她去宴上。
姚淺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對這個差別待遇并不在意,她乖巧的跟在宮人身后,六百度的近視讓她直接忽略了元盛帝身邊坐著的女人。
等到聽雪侍候著姚淺坐下,她左右看了看,才發現自己被人坑了。
中宮無后,每逢宮宴都是貴妃在打理,看看自己身邊這些穿著寒酸畏畏縮縮的女眷們,年輕的不是低頭就是東張西望,上了年紀的力圖鎮靜,但還是掩蓋不了局促和拘謹,有著謝韶的記憶,姚淺怎么猜不出來這些人的身份?她不太相信元盛帝會這樣對付一個他都不屑看的人,除了王貴妃,大約也沒有別人了。
不得不說能做到貴妃的女人都很聰明,就算她把這事鬧出來,可能王貴妃就是一個驚詫,說一聲是她疏忽也就混過去了,而她宮宴鬧騰不識大體的名聲也就傳出去了,可能還要被斥責一句區區庶女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而今天是她和謝遠臣正名的日子,她要是忍過去了,宮宴全程和這些官員妾室庶女待在一起,那她身上皇室女的光環也就要被扒的一點不剩了。
姚淺一向想得多做的少,大約是因為她注定是過客,所以并不太在意這些事情,可是她的任務眼瞅著還有一大段路要走,王貴妃明顯是在挑釁,或者說是試探一下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也許這次試探出滿意的結果,她就要對她下手了。
這是陰謀論,但凡事往壞處想總沒錯,姚淺頓了頓,拉過聽雪,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說完,聽雪連忙點點頭。
姚淺是不太相信那些人說的話的,她見太子的那幾面里,對方表現出的態度是漫不經心,輕佻隨意的,這不是對待和曾經寵妾孩子的態度,但是他這些日子表現的又很符合傳聞,所以姚淺想,太子即使是偽裝,今天的事情也會給她個交代。
交代完事情,姚淺也松了口氣,她不像大部分的庶女一樣東張西望,眼睛在形容俊美的世家子弟身上流連不舍,顯得別有一番清高,但其實真相只是她六百度的近視根本看不清對面的席上坐著的是人是狗,既然看不清楚,再好看也和她沒什么關系。
不知道排位是有意還是無意,這邊的女眷正好隔開了世家子弟和真正的貴女,這些姑娘們相貌美麗身份卻低,娶回來做個妾室也不辱沒,所以還是有不少浪蕩子弟在時時刻刻關注著這里的,眼見得又來一位姑娘,不經意一瞥,竟然仿佛天仙下凡,連一些真正的世家子弟都不由自主的把視線轉過來,心中暗暗思忖這是誰家的女兒。
第124章 那年公子白衣
周章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顯眼的女子,他頓了頓,心中不由一陣狂喜,謝遠臣的事情他也是清楚的,后來又聽聞謝家寄養了太子庶女,他原先以為是三娘子,但是她現在既然出現在這里,那就是說其實真正的金枝玉葉是二娘子?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個好消息,這些日子以來,他不知道打發了多少美貌的侍妾,也許是因為那一晚的月色太美,他總覺得再也不會遇上比謝家三娘子更美的女子了,只是礙著和謝遠臣的兄弟情分,他不好強逼,只能去替張邯周旋,不知道嘔了幾回血,后來發生那樣的事情,父親也不敢再沾手,他才得以喘息。謝家如今牽連甚廣,張邯的態度也變得猶疑,這正是他的機會!
姚淺絲毫沒有注意到周章熱切的目光,她的近視程度太深,只能看得清楚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內的人臉,不計較其他的話,其實王貴妃把她安排在這里還算是幫了她,要是把她和貴女們放在一起的話,前頭人家打了招呼,后腳轉個身再來她就一臉懵逼的問你是誰,也太得罪人。
年三十的,又無使節在場,宮宴比想象中要隨意一些,大臣們帶來的侍從也都可以走動,只是不能隨意進出大殿,好在那邊和元盛帝交談過后,太子和謝遠臣也都入了座,聽雪才能悄悄的湊過去,耳語一番。
謝遠臣微微沉下了臉色,看向坐在元盛帝身邊的王貴妃,不得不說那是一個美的讓人忽視年齡的女人,穿著華貴的服飾,偶爾和元盛帝交談幾句,顯得很是親密。
嚴格來說王貴妃做的事情是沒有錯處的,宴席之上嫡庶分明,即使是皇室女,沒有經過冊封和有品級的也是不同的,沒有經過冊封的庶女,即使是皇帝的女兒也一樣。
謝遠臣正思忖著要如何替妹妹解圍時,趙傳翎放下酒盞,似笑非笑的抬起頭,側身對著上首的元盛帝道:“父皇,這次的宮宴是王昭儀辦的?”
元盛帝笑道:“你剛回來,怕是不清楚,如今王氏已是貴妃了。”
趙傳翎聞言點點頭,又似乎有些了然的說道:“怪不得,我說這次宮宴怎么凈針對兒臣呢,原來王昭儀已經升任貴妃,父皇,您還是讓兒臣回去吧,兒臣害怕。”
“殿下您說什么呢?別是喝醉……”王貴妃咬牙。
父子倆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說話了,那聲父皇隔了很多年之后再入耳,別有一番舒心,元盛帝連忙打斷王貴妃道:“我兒怎的?”
“父皇不記得了?平江三年,王昭儀因為有孕,一定要兒臣給她讓路,兒臣的側妃不懂事,下了輦車一腳踹掉了皇嗣,王昭儀半死不活被人抬走,后來您廢兒臣時,這是首罪?!?
趙傳翎輕輕一笑,仿佛并不在意的說道。
眾人原本酒酣耳熱,冷不防聽見這宮闈秘辛,嚇的酒都醒了,幾個離得近的大臣面面相覷,脖子縮得像只老烏龜。
元盛帝頓了頓,道:“我兒想如何?”
趙傳翎道:“母親不會想在皇陵里見到除父皇之外的人,就當兒臣求父皇,日后將貴妃葬入妃陵可好?”
元盛帝深深的看了一眼趙傳翎,這是他的兒子,他曾經有許多兒子,可是能熬到出世的只有兩個,等到長成,他才驚覺,那么多夭折的子嗣其實也許只是養出這驚才絕艷的一個,他繼承了他所有的優點,完美的摒棄了他所有的缺點,他就像是另外一個更完美的他,他有時妒嫉,有時自豪。
他已經很老了,不可能再生出一個這樣優秀的兒子,也許不知道哪一天就會離世,他能留在這個世上的只有這個更完美的自己,本能讓他不想違背他的意愿。
姚淺等了很久也沒等到聽雪回來,不由思忖是不是這個便宜爹不想替她出頭,頓時有些泄氣,舉行宮宴的宮殿很大,她就算是勾著頭也看不到前面那些達官顯貴,更別提看到便宜爹和謝遠臣,這口氣只能咽了。
守歲的時候姚淺一直低著頭,生怕被那位貴妃找了由頭發落,卻只收獲了幾個驚懼的眼神,她有些不明所以,也沒有放在心上。
回去的輦車上一路無話,姚淺本來是有些生悶氣的,覺得這回出師不利,更加發現了太子對她其實并不在意,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本來也不是她的親爹,她白得了一個不錯的身份就應該知足了,又不想著嫁人,計較這些名聲的事情做什么?
這么一想她就坦然了,聽雪蒼白的臉色也被解讀成沒有完成任務的恐慌,姚淺拍拍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容。
隔天夜半,幾聲鐘鳴把姚淺從睡夢中驚醒,她揉了揉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聽雪已經赤著腳從外面跑了進來,一臉驚懼的說道:“娘,娘子,王貴妃她真的死了!我,我以為殿下他……”
姚淺頓時反應過來,這鐘鳴是皇宮那邊傳來的喪鐘,一般只有帝后死后才能鳴鐘,但如果是元盛帝的話,在敲響喪鐘之前應該召集皇子宣讀遺詔,群臣確認了下一代君王之后才能敲鐘,其余人有資格敲鐘的,也只有那位手握皇后鳳印的王貴妃了。
看著聽雪蒼白的臉色,姚淺覺得有些不對勁,不由道:“這關殿下什么事,為什么說王貴妃真的死了?”
聽雪深吸了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昨日宮宴,娘子讓奴婢去尋主子,主子聽完之后就對陛下說,他曾經得罪過王貴妃,心中害怕,讓陛下放他回去,陛下就問主子想要什么,主子當時想了想,說,說……讓王貴妃日后葬入妃陵,奴婢當時聽著還沒反應過來,結果,結果陛下當時就讓人把王貴妃押下去了……”
趙傳翎的日后不是以后,也不是百年之后,而是真真正正的日后。
姚淺聽得臉色也跟著白了,這到底是什么人???別人都在想著宅斗宮斗的時候,這貨直接要人命!
主仆兩個一起害怕了好一會兒,還是姚淺先緩過來了,她咬緊牙關,自己的身份絕對不能被趙傳翎知道!
謝遠臣和聽雪的理解一樣,直到宮里的喪鐘敲響才反應過來,不過他的反應不大,至多是更加清楚了自己的處境,變得更加謹慎起來,其實有時候人命就是這樣的微不足道。
只是,在這之前,他還要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的妹妹,她在深閨待久了,只怕已經被嚇壞了。
謝遠臣來時姚淺正在學字,她有認識其他字的功底,這個世界的字書寫方式和毛筆字相差不大,只是筆畫怪異了許多,姚淺一筆一劃的學著,很是認真。
“這是衛公的書帖,凌厲有余而轉圜不足,不太適合女子臨摹?!笨戳艘粫海x遠臣才開口。
姚淺抬起頭,對著他笑了笑:“我就是照著描而已,等認字了再臨摹別的不遲?!?
謝遠臣微微皺眉,有些不贊同道:“字跡非一日一夜之功,等到成型悔之晚矣,我替你寫一副楷書做帖,日后照著臨摹。”
姚淺笑嘻嘻的,給他讓開位置,離得卻不遠,謝遠臣雖然有些別扭,但也不好意思對著姚淺直白的說一句離他遠些,只好當作沒看見,鋪開宣紙,提筆寫字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