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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晏子欽冷冷瞪了她一眼,明姝趁機(jī)道:“看了一路的水花兒,今天好不容易在城里,出去逛逛嘛。”
晏子欽巋然不動。
“昨天聽杜夫人說銅陵的酥糖、苧麻、茶團(tuán)都很好,咱們可以買一點帶上嘛。”明姝搖著他的手臂。
晏子欽挑眉,厲聲道:“朝廷命官出行怎能四處閑游,成何體統(tǒng)!”
“愛去不去!”明姝撂開他的手,哼了一聲,奪門而出。從早上起來就是一張撲克臉,惹得明姝也蘊(yùn)著一團(tuán)火氣,“要不是現(xiàn)在的民風(fēng)不容許大戶人家的女眷獨自上街拋頭露面,老娘早就自己去了,哪還用看你的冷臉!”明姝賭氣地想。
來到院子里,幾只麻雀兒圍著葡萄架嘰嘰喳喳地吵嘴,明姝甩袖把它們轟走了,氣呼呼地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撿起一塊石子扔得老遠(yuǎn)。
一張神采飛揚(yáng)的臉從葡萄架上倒掛下來,緊接著,那人騰空一跳落在明姝身側(cè),“嘿嘿,是誰惹我的恩娘生氣啦?”
明姝扭頭一看,原來是杜二少爺杜和,此時他換了一身家常的藍(lán)夏布衫子,顯得疏朗灑脫,可仔細(xì)品品,還是一副無賴樣兒。
“干什么叫我‘恩娘’?”明姝不悅道。
“你幫我脫罪,對我有恩,男的是恩公,女的自然是恩娘咯。”杜和把手枕在耳后,斜睨了她一眼,“怎么,和你的小豆丁丈夫吵架了?”
“你才小豆丁呢!”明姝暴跳如雷,小豆丁也是你叫的嗎,只有老娘才能吐槽他!
“得,得,得!”杜和連連擺手示弱,“我也不說廢話,只是想孝敬孝敬恩娘。”說著,拍拍手,一個一看就鬼靈精怪的小廝引著一個簪花穿彩的貨郎從角門進(jìn)來,扁擔(dān)挑子一撂,上面五光十色、林林總總的小玩意兒讓明姝花了眼。什么蛐蛐籠、象生花、春幡簪、燈籠球、耳挖子、銀剪子、竹團(tuán)扇、線粽子、珠荷包、鈴鼙鼓,都是女人的首飾和玩具,用的都是成色還可以的真珠寶,一件件都小巧精致,怎么看怎么喜歡。
“你們女孩子家家的不都喜歡買東西嗎,想要什么自己挑,小爺付賬。”
明姝本來已經(jīng)被吸了魂兒去,可聽他這么說,心里膈應(yīng),像是紈绔少爺要泡良家婦女一樣,想來是他耍慣了,竟調(diào)戲到她頭上。
不行,不能讓他得了好果子!
“我全要了!都給我包起來!”明姝好整以暇道。
“哎喲,好嘞!一共三百兩的貨,算二少爺二百五十兩吧,只收現(xiàn)銀子!”貨郎好像吃到了天降的餡餅,喜不自勝地忙活起來。
二百五十兩可夠他小半輩子的花頭啦!
“你……你!”杜和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什么你,該不會想賴賬吧。”
“我是賴賬的人嗎?”杜和死要面子活受罪。
“一會兒包好了交給我的養(yǎng)娘。”明姝一邊說,一邊哼著小曲兒去找杜夫人聊天,心想著:“叫你油腔滑調(diào),也讓你大出血一回!”
還是那句話——自己裝的x就要自己圓回來。
杜夫人似乎對這個摸過死人的晏夫人有些忌憚,卻終究忍不住洪水般的傾訴欲,和她叨叨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明姝才回房整裝,準(zhǔn)備赴宴,卻見晏子欽還坐在房里讀書,還是早晨的那張桌子,那個位置,甚至連動作都沒怎么變,只是身邊堆滿了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兒,嚴(yán)肅的人和童趣的背景交相呼應(yīng),真是說不出的別扭。
“這些東西是怎么回事?”晏子欽語氣冷冷的。
看他依然板著臉,明姝也坐在交椅上愛答不理地回了一聲:“杜二少爺送的。”
“你呀你!”晏子欽指著她,欲言又止。
“怎么,我又貪污受賄,給你拖后腿了?”明姝賭氣道。
“算了,更衣去吧。”晏子欽道。
看著明姝走進(jìn)耳房,目睹了郎君和娘子拌嘴的春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進(jìn)去服侍,晏子欽撐著額角,心想這就是他今早偷看、偷摸人家的報應(yīng)吧,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卻鬧了起來,看來以后要規(guī)矩點,嗯,克己復(fù)禮,克己復(fù)禮。
可是他還不知道,明明是他自己故意擺出的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把人家推遠(yuǎn)了嘛。
怎么挽回?陪個笑臉賣個萌,可是讓晏大人故意賣笑,啊不,賣萌,那畫面……肯定是不可想象的酸爽……
怕什么來什么,就在杜興的宴席上,咱們晏大人“懼內(nèi)”的名聲可算是在同僚眼前坐實了。
☆、第十一章
銅陵縣衙的花廳里,被強(qiáng)行拉到席上的杜和一直黑著臉,也是,被生生敲了一筆竹杠后誰還能笑的出來?
同樣黑著臉的還有晏子欽,陪杜興說話時還有些表情,一看見明姝,臉就沉下來,給她夾個蝦仁,這只蝦仁就一直擺在碟子邊上,明姝動都不動,再給她夾塊雞肉,勾了芡的肉丁特別滑,不小心掉在桌上,還彈了一下,咕嚕嚕滾到一邊和蝦仁作伴。
晏子欽的臉更黑了。
杜和噗嗤一聲笑出來,他的兄長連忙瞪過去,拉著他一起捧杯,對晏子欽和曲明姝道:“舍弟……頑劣成性,這才引來此等無妄之災(zāi),多虧了元甫兄和晏夫人襄助,大恩不言謝,只愿結(jié)草銜環(huán)以報之!來,和兒,快為恩人敬酒。”他本想說舍弟年少輕狂,可看眼前這位晏大人,比自己弟弟還小就已經(jīng)是堂堂命官,品級在自己之上,他還有什么臉說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年少”。杜夫人也勸杜和敬酒,她雖不喜歡這個小叔,可兄弟之間終究同氣連枝,一損俱損,幫杜和就是幫杜興,這點道理她不會不懂。
杜和極不情愿地敬了一杯酒,要不是考慮到場合,他真想掀桌子走人。
明姝心想要不要把這個輕薄兒給自己送禮獻(xiàn)媚的事情抖落出去呢?想想還是算了,晏子欽和杜興鄰縣為官,真鬧僵了也不好,但愿這個杜和以后長點心,別再搞七捻三的,讓兄嫂擔(dān)心。
酒過三巡,晏子欽在明姝的監(jiān)視下沒好意思貪杯,杜興礙著明姝的“雌威”也不敢勸酒,自己卻已有醉意,二人聊的話題漸漸廣了起來,杜興一直抱怨這地方的官不好做,此處山水險惡,農(nóng)戶少,商人多,商人多精啊,逃稅逃徭役,雇傭武夫私斗搶資源,拉幫結(jié)伙對抗官府,又拍著晏子欽的肩膀幸災(zāi)樂禍道:“你的舒州不比我的銅陵好多少,舒州的于家你肯定聽說過吧,附近州縣的官員見了于家人哪個不客氣三分,最近又有個族親在汴梁做了京兆尹,于孝直的臉上更是貼金了!”
晏子欽想起岳父曾提醒他注意于家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網(wǎng),杜興把這個叫“于孝直”的單拿出來講,一定有些內(nèi)情,因而問道:“敢問,于孝直乃何許人?”
“于卿,字孝直,舒州于氏的家主,他的直系先祖可是唐時殺人不眨人的隴右將軍,而他這個人嘛,我倒是見過兩回,三十來歲,論風(fēng)度品貌倒是蕭蕭肅肅,如朗月入懷,如玉山將崩,若是竹林七賢再世,必定攜其手入山林,可論起行事作風(fēng)嘛,只一個字——卑鄙下流,不擇手段!”
這不是八個字嗎?看來杜大人是真喝醉了。
杜興的舌頭都喝大了,還在說:“元甫,京城里那件大案子……就是死在井里的舒州舉子王諤,他就和于家……”他還想說下去,卻被杜夫人慌張地打斷道:“別光顧著說話,來來來,吃菜。”
這打斷的也太故意得太明顯了吧。明姝暗想:“看來這個舒州于氏在本地還真是個伏地魔一樣的存在,不可說,不可說啊,往后不愁沒事做,光一個于家就夠麻煩了。”
杜夫人和杜興還真是天生一對,一個能抱怨,一個能扯,等杜興扯累了,譙樓上已敲過二鼓,杜夫人連忙吩咐下人撤席,扶著醉醺醺的男人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