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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璟霖聞言沉默半晌,繼而改口:“明天再說。”
席琛說:“那好,您有事隨時聯(lián)系,我先走了?!?
顧璟霖沒再說話,只抬手擺了擺,帶著幾分催促的意思。
直到門廳又傳來一聲門響,一切重新安靜下來。
頂燈柔和的暖光傾灑而下,映襯著男人冷峻出眾的五官,在眼睫下暈出一下小片好看的淺色陰影。
顧璟霖有些心不在焉,修長的手指緩慢撫摸著泰迪柔軟的卷毛。過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把泰迪翻過來肚皮朝上,手指下移在它兩條后腿間摸了摸,直到摸到一對小小的、還未發(fā)育完全的狗蛋蛋。
“原來是只小公狗。”顧璟霖笑了,又用摸過蛋蛋的手指戳了戳泰迪寶寶的鼻子,說,“以后你就是我兒子,來,叫爸——爸?!?
陸研:“……”
小泰迪睜大兩只黑眼珠,一臉震驚地盯著男人還沾著少許狗毛的手指。
他生理上認為那個地方不干凈,就連自己都很少觸碰。但萬萬沒想到在活了二十一年后,他竟然就這么被一個混蛋摸了蛋蛋不說,還用沒洗過的手碰了他正在過敏的鼻子……
陸研低低抽了口氣,眼眶里積蓄的淚水越來越多。
他根本無法控制這種生理上的反應,對于重度潔癖癥的患者來說,“弄臟”其實是一種極大的傷害。
察覺到懷里的泰迪犬反應有點不太對勁兒,顧璟霖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做什么,就聽見細細的一聲“嗷嗚”過后,那只狗像是非常害怕地縮成一團,一身小卷毛劇烈顫抖,眼角附近的絨毛全部被眼淚潤濕了。
狗……哭了?
顧璟霖有點懵,一時間不禁有些懷疑。
——這言言被他抱了,難道就那么委屈?
第4章 【一切才要開始】
陸研早就記不清自己上次流淚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從有記憶開始就生活在邁阿密的一所兒童福利院,不是正規(guī)機構(gòu),所以環(huán)境很差。
負責帶他的工作人員是個本地白人,脾氣暴躁,經(jīng)常酗酒,而且不喜歡有色人種的孩子。陸研忘記了那段時間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只是從那以后就多了個不能關(guān)燈睡覺的毛病,因為關(guān)了燈的臥室并不能帶給他任何安全感,反而充滿了小孩子尖利的哭聲,那其中也有他自己的。
兩年后,他被顧承瑞接回家,施虐方從一個美國女人變成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大哥。再后來為了緩和家庭氛圍,他成為了唯一的犧牲品,再次由父親送回美國定居。
種族歧視、校園暴力、惡意綁架。
在小陸研最孤立無援的那天,他撥通了李淑君交給他的手機號碼,卻被電子女音告知這是一個空號……他在沒能力保護自己的年紀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淚,然后戴上手套,穿上偽裝,無論來自未知的一切是善是惡,都被他徹底隔絕在封閉而孤獨的內(nèi)心世界之外。
曾經(jīng)他也是個需要被愛的孩子,但在發(fā)現(xiàn)沒人會給予這種感情后,只好算了。
見趴在腿上的小泰迪越哭越虛弱,連人都沒哄過的顧璟霖人生遭遇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要哄一只狗。
該不會是……餓了吧?
這么一想,顧璟霖伸手摸了摸泰迪犬柔軟的肚皮,立馬聽見小家伙又是“嗷嗚”一聲,小狗爪拼命去蹬他的手指,叫得特別凄慘。他順手取過靠在扶手上的軟墊,把狗安頓好,然后起身去找先前吩咐席琛買回來的寵物用品。
陸研哭得眼睛都腫了,還不忘掙扎著爬起來檢察墊子的干凈程度,確定沒什么問題以后又軟軟地縮成一團,心里十分嫌棄身上被那混蛋西褲蹭臟了的毛,更加嫌棄自己在瓷磚上踩了半天的肉墊……
狗真是一種不講衛(wèi)生的動物,陸研痛苦地想,他怎么能變成了一只狗呢?!
忽然,一股甜膩的奶香味飄蕩過來。陸研動動鼻子,肚子“咕”地叫了一聲,他忍不住睜開眼睛,正看見那個男人單膝跪在沙發(fā)前的地毯上,用甜點勺從寵物奶糕的罐頭里舀了一小塊出來,像是怕嚇到他似的,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邊。
陸研:“……”
陸研盯著那勺聞起來還不錯的奶糕,心里還是很復雜的。
他不吃外面提供的食物,所以在飛機上只喝了些礦泉水,下機后直接被杜輝接回西山別墅,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二十多個小時沒吃過東西了。但餓歸餓,讓他吃寵物食品,這不管生理還是心理都是沒法接受的。
所以,陸研對著小奶糕吐了會兒舌頭,隨后又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樣悶悶不樂地趴了回去。
不明真相的顧先生看了很著急。
幼犬流眼淚可能是淚腺感染,再加上不吃東西和精神萎靡,這明顯是生病了??!
明天還是去趟醫(yī)院吧,檢查一下才放心。
顧璟霖邊想邊又努力喂了一會兒奶糕,直到最后發(fā)覺狗看自己眼神都不太對了,這才不得不停下來。
恰在這時,擱在西褲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顧璟霖放下罐頭,起身在沙發(fā)上坐下,取出手機看見屏幕顯示的來電人是【助理席琛。被狗罐頭惡心了半天的陸研堪堪松了口氣,結(jié)果這口氣還沒喘勻,就直接被對方一托肚子,從沙發(fā)墊上撈起來抱進懷里開始順毛。
陸研:“……”
神經(jīng)病,接個電話還忘不了狗。
顧璟霖劃開屏幕接通,把手機放到耳側(cè)。
聽筒里有雨聲和車聲,對方顯然還沒有到家,這是出事了?意識到這種可能,顧璟霖眉心淺蹙,淡淡道:“什么事?”
席琛說:“顧少,您看新聞了么?”
“我哪有時間看新聞,”顧璟霖道,“你就說什么事吧?”
席?。骸敖煌ㄅ_的廣播說西山別墅那里發(fā)生了交通事故,遇難者之一是陸先生今天才從美國回來的三兒子,我給公司打電話問了一下,已經(jīng)確定消息屬實。您最近一段時間雖然沒有通告,但是也不能外出,過些天陸家那邊恐怕還要再舉辦一場葬禮,必須出席。”
陸研就趴在男人胸膛上,一開始還掙扎著想下去,這會兒聽見手機另一邊的聲音忽然就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