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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是個不喜歡急的人,慢騰騰的抬手掀開車窗簾子又回頭瞧了巷子深處一眼,只見那輛馬車仍然是停在了那邊。
隨車伺候的小太監稀奇,問起起來道:“師傅,您這是在做什么?后面有什么好瞧的?”他也是按耐不住看了后頭景象才開口問的,既然他不懂問了話,手中更是利落的給李公公撥出了桔子出來,將每一瓤新撥好的都仔細抽了經脈才遞過去。
這桔瓣十分甘甜,李公公打量這小小子也算機靈,人也勤快,這才耐著性子點撥了兩句。“你剛才也跟著瞧了,可有瞧見什么了?”
小太監茫然搖頭。
李公公得意笑了一聲,“等你能看的時候,灑家的這個位置也該叫你做了!”他緊接著又說了一句“傻小子,一對招子都不管用的,還怎么伺候的主子舒心了?你可看清楚可那車子是誰家的?”
這樣就一問,小太監是更加不知道了。
李公公賣了個關,笑著道:“這可要你自己想了,若要是再想不明白,也只能等我先去回了貴妃娘娘的話再指你知道了。”
回到宮中已是幾個時辰后,李公公徑直回了椒房殿復命。殿內熏著玉蘭香裊裊,萬貴妃側躺在軟塌上,玉體橫陳,眉梢含情,往那一躺就叫人心悸。
李公公在她面前也不好端著了,立即上前請安,“按照娘娘的意思,奴才將東西都送了過去……”
萬貴妃叫人抱了只長毛貓在懷中把玩,“還有旁的事么?”
李公公神情中現出一抹神秘,回道:“奴才方才在昭王府外不遠處地方見著了謝府的車馬,直到奴才回來還在。”
萬貴妃捋著貓咪毛發一緊,挑起眼簾問:“是蓁蓁那丫頭?”
“奴才沒瞧見人,可在昭王屋中,奴才聞見了好大的脂粉味道。”李公公回的含蓄,可意思已經是再明顯不錯過了。
“喵嗚——”那只在萬貴妃手底下的貓驟然發狂似的叫嚷了一聲,萬貴妃之前還從容閑適的神色驟然冷了一番,將那貓狠狠丟了出去,“畜生就是畜生,怎么都收不了性子!”
立即有小太監捉了那貓出去,萬貴妃接了冰蠶絲的帕子擦了手才轉過眼去道:“昭王年輕俊朗,蓁蓁光艷動人,即便是相互愛慕也在情理當中,怎么叫你口中說出來就帶了一分旁的味道?”
李公公訕訕笑了兩聲,忙應了“是”,可這邊又露出了遲疑起來,“可奴才方才過去的時候,還撞見了一樁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萬貴妃斜過眼瞪了他一記,“你幾時說話也這樣吞吞吐吐了?”
“娘娘恕罪,奴才實在有些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岔了。”李公公皺著眉頭道:“奴才在昭王爺那似乎見到了……沈青山的女兒。”
這話被說得小心翼翼,可萬貴妃臉上越是起了震動,饒是妝容精致也掩蓋不住。仿佛不可思議一般,她又問了一遍:“你真沒認錯?”
李公公點頭,“奴才也就這么一雙招子靈光些,但凡見過一面的居然不可能忘記,這人又是出在昭王府的,怎么能不確定?娘娘可別忘了,當年沈青山可是昭王爺的授業恩師。”
萬貴妃早就已經皺起了眉頭,一雙眉目中流轉著擔心和惆悵,“那就十有八九了——”
李公公沒吭聲,蹲在那等著萬貴妃指示,然而只聽見萬貴妃道:“這么看來……昭王是沒能忘懷當日那事啊——”
“難怪了——”萬貴妃喃喃,面目也也帶了幾分恍然。她原先可不就已經探摸過了宋顯珩的心思,分明是不喜謝蓁甚至是厭惡謝蓁的人,怎么就能忽然轉性了?宋顯珩果然動機不純,哪里的什么兩心相悅!萬貴妃最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透著冷意,“宋顯珩……”
李公公等了半晌沒得到指示,小心翼翼的問。
萬貴妃原先還在愁謝蓁和宋顯珩兩人,現在便覺得壓在心頭的石頭墜了下來。且不論宋顯珩打底是打的什么心思接近的謝蓁,只消沈青山之女在他王府中,謝元肯定不會答應,有了謝元出手,萬貴妃樂得在背后觀看。短短功夫,心中已經轉了千萬道打算,只等被李公公問著回了神,萬貴妃才緩聲開口道:“將你剛才說的話告訴給謝將軍去。”謝元的脾氣她再清楚不過,萬貴妃微垂著長睫在那撫弄鮮紅的指甲,越發顯得氣定神閑。
再說鳳鸞殿,跟萬貴妃到底同處皇宮,那邊有了什么動靜,這邊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更何況是派人去昭王府的這樁事。
王皇后每日這個時辰都在練字,立在書案后面提筆著了個“妙”字,字體遒勁有力,看著實在不像是女子的腕力能寫出來的。
稟話的是個三十余歲的大宮女,資歷不上她的都叫姑姑。菖儷說完話沒見上頭應聲,也不著急,只是耐心等候著。她是王皇后從本家帶進宮里頭來的人,自然知道她的脾氣。
“平日素也沒往來的,顯珩才稍稍受了傷就過去看望,呵——可想明日朝堂上又要有一群不安分的大臣了。”王皇后擱下手中毛筆才嘆息了一聲,將那寫好的字拿起來抖了兩下晾干,一個“好”字,正巧由“女”和“子”合起來。
“顯珩這孩子也該是時候定個王妃了,這都多大年紀了……”王皇后忽然岔開話題說了這話。
菖儷道:“皇后不擔心萬貴妃……過分殷勤了?”
王皇后莞爾一笑,臉上的神色更是溫柔了,“顯珩這孩子幾乎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什么性子我會不知道?這朝中若要說只能有幾個可信的,那其中必然有的他的。憑她萬妉能有什么手段,也比不上……”她的話說到一辦忽然戛然而止,轉念問道:“東宮失火那事進展如何了?”
“奴婢該死,奴婢還沒能找出那幾人來。”菖儷黯然道,她何嘗不想早日抓出那幾個弄神弄鬼的宮娥太監出來指證萬貴妃,可任憑她如何使力氣都查不到,心中也是急得很。
“左右顯珩那倒是有兩分證據了。”王皇后眉頭緊皺了起來,“謝元平日最當她那女兒是寶貝,萬貴妃那一手,當真是要逼著謝元朝本宮出手。”
菖儷之前就聽皇后娘娘提及謝元這陣子在外面動作頻頻,似乎越發不安定起來,這背后多半也有東宮失火的緣故在其中。萬貴妃一唆擺,只怕謝元當真認定了這事是王皇后布置了的。可……這謝元也不是蠢人,如何就能深信不疑這事,沒有半點懷疑萬貴妃就不會設計了圈套。“奴婢也聽說,謝將軍和萬貴妃曾經有一段情,可卻想不明白謝將軍為何就認定了萬貴妃跟這是失火案無關,難不成……他是篤定了萬貴妃不會害謝大小姐?”
宮中嘴碎的不是沒有私下傳過謝蓁同萬貴妃有七八分的相似,菖儷將前情后事一連起來,便覺得……這其中恐怕大有貓膩。
王皇后也似乎由著這話想通了什么,沉靜的眼眸中忽然起了亮光,贊許似的看了一眼菖儷,“你親自出宮去本宮兄長那一趟,叫他好好查查當年謝元和萬妉的舊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79章
入冬之后,謝蓁就發覺謝元似乎變得特別忙,幾乎不見人影。不過謝老爹手掌重權,平日里也落不得閑,她時不時去謝宗騏那兒探探消息,暗中監視風向。雖結局還在一年后,可難保她爹突然興起提前了日子,謝蓁手里的銀錢花得也快,依稀有了些眉目,只需時日……
府里頭謝陳氏已經開始籌辦年貨事宜,往年都是阮姨娘幫著搭手的,今年還是謝陳氏在老夫人面前請了,道是謝蓁已經是出嫁的年紀,合該學著點,將來也好主持夫家。老夫人覺得甚有道理,她那懶散日子就到了頭,只不過沒想到還搭了個伴兒,謝蓁抄錄好了送禮名單,看了一旁在清點的謝文褚,依舊是那副清高淡然模樣,與她相處不過分親近,也不疏遠,維持著恰好的距離,與以往無異。
但如何掩飾,眼睛是騙不了人的。若說謝文清最后那話作假挑撥,倒不如說是眼前這人藏得太深,再說起原主對其態度的由來,還是玉瓚接著謝文清這樁事提起,說是原主還小的時候,同二小姐倆個在玩的時候從假山上跌了下來險些摔破了相,原也不能疑心人的,不過等謝蓁醒過來后硬說是謝文褚拿了她最喜歡的兔子玉佩扔到假山上自己才去的,可那玉佩卻好好地掛在自己腰上,當然沒個人信,當她是怕謝元責怪胡謅的理由,謝蓁小時候就機靈狡猾,真那么說了卻沒人肯信,氣得跟謝文褚斷了玩鬧關系。
小時候尚且心機如此,長大后未必能存善心。
謝蓁整理妥當了名冊,聽玉瓚道了快用午飯的時辰,枕霞閣的婆子已經來請過一回,便起身往那邊去,并未叫上謝文褚一起。反正已經是橫著了,她索性就橫到底,也沒哪個敢說什么。
左右就是仗著謝老爹專寵了,對于再折騰掉一個老爹的庶女,謝蓁想想都覺得兇殘,而那晚謝老爹的意思也夠清楚,要謝文褚安生規矩也罷,否則不用她出手,只怕謝老爹就不會放過。
謝蓁從云樺苑出來,日頭正好,也不知是不是宋顯珩送來那些補藥的緣故,喝了小半月倒不那么懼冷了。枕霞閣的青石小徑邊寒梅綻放枝頭,一叢叢,甚是熱烈,謝蓁瞧著想的卻是梅花湯餅,新鮮折下來的梅花洗凈、切末,檀香煎汁,和梅花末、面粉混勻做成餛飩皮狀,再用模子在皮子上鑿取梅花形薄片,后放入調好味的雞湯中煮熟,梅花湯餅在檀香的郁香中又透出梅花的幽香,再加上雞湯的鮮美,堪是美味。
正走神,就聽到玉瓚一聲驚呼提醒小心,可還是來不及與迎面來的人撞了正著。那人一身青衣葛袍,忙是疊聲認錯,聲音饒是帶著一絲懦弱膽小,“大小姐恕罪,小的沒眼力,大小姐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