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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蓁老實點頭,就在城郊齊鳶樓。
沈梨妝幾乎就要開口讓她帶自己過去,可話到嘴邊上又囫圇咽了回去,朝著謝蓁看的眼中也透了微微戒備。
謝蓁哪里看不出來,仍然當是不知情,嬌嬌笑著道:“原先我也不知道,可我聽人說這宅子原先是什么人特意修的。這樣大的手筆,又這樣花心思……”
沈梨妝聞言心中起伏,微垂的長睫也驟然抖動了一下,而她垂在桌子底下的手不由抓緊了衣角,像是再逼著自己克制。起先她還以為是謝蓁誆騙自己的,可后來所說的這些話勾起了那些不該再被想起的往事。當初她父親沈慎酷愛蓮花,門下最得意的弟子當初正是為師父壽誕準備了這一份大禮。然而,這禮還未送出父親就……
“那宅子,真能去?”沈梨妝抬起頭,神色還有些微晃,帶著恍如隔世的不確定。
謝蓁點頭,語調輕快著道:“師傅想去自然能去,我叫人套馬車去……”
“不用!”沈梨妝忽然制止,但見謝蓁一臉愕然,又垂眸笑了笑挽救似的說道:“既然在南煙齋,你還怕我備不出馬車?”說了這話也不等謝蓁言語,她就立即吩咐人去辦了。
謝蓁面上渾然不在意,可心中已然知道這沈梨妝面上跟她師徒相稱,可實際還是抱著戒備之心,要不然也絕不可能攔著不讓自己備馬車。不過……謝蓁心內邪邪一笑,這會既然人跟了自己出去,用不用自己的馬車又有什么重要的,總歸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謝蓁對沈梨妝這人做足了功課,提那活泉蓮花池也絕不是偶然隨口一提。沈梨妝一心為了沈慎報仇,越是心系此事越是受沈慎那些舊事舊物的影響。謝蓁湊過完親熱的挽著沈梨妝的手臂,“那我就樂的躲懶,一切都指望師傅了。”
☆、第 41 章
一線蓮香,取開正艷的蓮花數朵,混著水氣氤氳曬干保存與玫瑰瓣、冰片等十余氣味芬香的中藥研成細末后,用榆面、火硝等調和制成香塊,香氣清新淡雅,能使人寧神靜氣。
養心殿內綠釉狻猊香爐飄起裊裊輕煙,用的恰是這種香,宋顯珩用沈梨妝的構想命太醫院所制,替皇上療養身子。
身著明黃褻衣的中年皇帝面容凹陷,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自打苗醫死了之后,那些藥雖然由太醫院繼續調制,與苗醫所制無差,可漸漸失了效用,原先慢慢恢復的情況不復,甚至隱隱有日漸衰落的趨勢。
床榻邊,宋顯珩一身月白緙金蟒袍,神情肅然地站定。
“是要來告訴朕什么壞消息的?說罷,也不差這一樁了。”伴著低低的咳嗽一抹略是虛弱的聲音響起,皇帝費力想要坐起,一邊侍候的小太監機靈上前扶了一把,在他身后塞了與床褥同色的軟墊,能靠著與昭王說話。
宋顯珩薄唇輕抿,道:“劉大學士沒救回來。”謝元失蹤那日,隴州薊縣發生爆炸,爆炸的地方恰是劉大學士做研究的地方,引燃的也是方研究出的天火,照情形看應該是研究成功了的。可地方塌陷不說,那些手稿與圖紙都不翼而飛,現場尸橫遍野,而劉大學士因為恰好在后宅休憩距離稍遠,只是受了重傷,連夜送至京城急救,卻在今晨不治身亡。
至此關于天火一事再無人知,宋顯珩懷疑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行動,鐵甲人引開謝元等實則是為了搶奪天火。
“咳咳——謝元呢,還是沒有消息?”皇帝臉色愈顯蒼白,閉了閉眼,心悸地捂住了胸口,又喃喃道:“若天火真到了他們手上——那將是大梁之禍!”
大梁折損一員猛將,而敵人手里若掌握了利刃……前景著人讓人心憂。
“沒有消息這時候反而是好消息。”宋顯珩斂眸一頓,似是斟酌說道:“依謝將軍的實力未必會被鐵甲人所擒。”隨即想到近日聽到傳言不禁皺了皺眉梢,他那里還堆著幾封如出一轍說是謝元通敵叛國的折子,這些人通過這種手段向自己示好卻不知眼下情況,君心仍然向著謝元,這檔口此些種種若真呈送上去,反而誤事。
“臣弟已經派人密切監視阿努克那邊的動向,定不讓天火落入羌族手中。”宋顯珩稍斂心神,言語之中已經表了決心,若謝元不能歸來,屆時將由他親自征討。
皇帝看向年輕的弟弟,當初他不過十一歲,參加完自己的登基大典便離開去了封地,而今自己……把人召回來未嘗沒有疑心他養兵自擁,然看著他這兩日奔波,心中最后一絲疑慮打消,點了點頭。
“阿珩覺得治兒如何?”皇帝忽然沉吟著念了一句,隨后目光沉沉的落在了面前這人身上。
宋顯珩聞言一怔,再看皇兄投向自己的認真目光,稍是一斂,“太子殿下勤奮好學——”
話至一半,從殿門口青衫小太監挪著小碎步走了過來,俯身跪地稟報道,“皇上,萬貴妃娘娘領著小皇子求見。”
皇帝瞥了一眼收住話頭的宋顯珩,想了想,便道了宣。
一襲明媚宮裝的萬貴妃牽著宋瑞走到了皇帝面前,盈盈一福身,給皇上道了萬歲,隨即就被皇帝招到身邊。
萬貴妃適時松開宋瑞,后者登時邁開小短腿飛快地撲到龍床前,腦袋剛好比龍床高了一點兒,使勁掂著腳夠著,一張小臉兒明晃晃地擔心,“父皇,您身體好點了么?”
皇帝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孩子,一下彎了眉眼,“好多了。”一邊伸出手,摸了摸他圓滾滾的腦袋。
“瑞兒,不是有東西要給你父皇?”萬貴妃瞧見這幕,亦是流露些許笑意,出聲提醒道。
小宋瑞像是才想起,臉上浮起激動,忙從衣裳的小兜里取出一個三角紙包似的明黃物件,“這是兒臣給父皇求的平安符。還有、還有……昨個凈安法師來凈安殿講禪,母妃還抄了一晚上的《藥師經》祈求父皇身體安康。”因當今太后崇尚佛法的緣故,宮內設有講堂凈安殿,三不五時就請護國寺的得道大師過來講禪。
“瑞兒——”萬貴妃疾呼了一聲,似乎沒想到這么快讓孩子給抖摟出來,美艷臉龐浮了一絲紅暈,卸下了兩分矜持穩重。
皇帝聞言睨向萬貴妃,神情不無動容,“愛妃——”
萬貴妃被皇帝抓著手,大抵是顧忌宋顯珩在,愈發顯了嬌羞,忙是轉移了道:“皇上,這平安符里頭的字兒是瑞兒親自寫的,都盼著您能快些好起來。”
“父皇快點好起來,您還答應了兒臣要帶兒臣獵小鹿去!”宋瑞聞言天真附和。“兒臣還給太子哥哥求了一個,讓病痛都離得遠遠的,可以和我們一塊去!”
皇帝一怔,隨即大掌覆在小宋瑞腦袋上,面色復雜地摸了摸。太子因不足月的緣故患有心力衰竭癥象,自己方才所想到底是欠考慮了。
“嗯,一起去。”
一旁一直未作聲的宋顯珩掃過刻意輕描了淡妝顯了愁容的萬貴妃,神色并無浮動,完全地置身事外。
而萬貴妃看父子倆互動的間隙,目光暗暗溜向宋顯珩,想到這人在皇帝面前受重視的程度,及如今所掌的權利……這樣的人若不能為自己所用,真是太可惜了。
“臣妾……是不是打擾到皇上您了?”萬貴妃收回目光,輕蹙了黛眉。
皇帝自然憐得美人兒,搖了搖頭,對宋顯珩道:“沒什么事,阿珩累了兩天,回去歇息罷。”
萬貴妃卻在宋顯珩提出告退時悠悠提起一樁,含著打趣口吻對皇帝道:“一晃昭王留在京中時日也不短了,前一陣還想著給尋個貼心的枕邊人,沒成想是臣妾鬧了誤會,昭王身邊已經有個知冷熱的。”
宋顯珩倏地凝向萬貴妃,寒光一閃而逝。
“哦?愛妃是如何知道的?”皇帝饒是意外地瞧向她。
萬貴妃被問得似乎有一絲尷尬,卻是很快掩過,帶著幾分調侃之意說道。“臣妾的侄子接連幾次遭人伏擊,外頭都傳是因為和昭王喜歡上同一位姑娘的緣故。臣妾自然知道昭王不會那般行事,查的時候順道查了查那位姑娘,發現確實與昭王往來密切,雖是落魄門第之女,可知書達理,貌美賢淑,難怪京中再無人可入昭王眼。”
“阿珩,這事可真?”皇帝應和了一句。孑然一身的人總歸難拿捏,只有那些有短處軟肋的才好任用。“若真是喜歡,無須在意門第,納了身邊就是,宮中也甚久沒有喜事了。”
“貴妃娘娘誤會了,沈姑娘才華過人,引為知己,無關男女之情。”宋顯珩說話的語氣有一絲生硬,手掌于袖下暗握成拳,因她貿然提起梨妝心底涌了幾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