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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忽然有個男聲掩著唇低咳了兩聲,一身官服的謝元出現在了學舍門口。在場誰能想到這時候本該在上朝的謝大將軍忽然殺了個回馬槍回來了。
“爹、爹……”饒是謝蓁一貫反應快這時腦子也有些轉不過來彎,“您怎么回來了……”
謝元沉著臉,也看不出個喜怒,對著謝蓁招了招手,“來我書房。”
謝蓁望著已經轉身離開的謝元,可真有些……邁不開腿。可是她現在要是嚷嚷一句走不動,恐怕謝大將軍要轉過身打斷他腿了。早知謝元會出現,她之前就該乖乖去外頭受罰,收不定那個時候眼珠子一掉,謝元就免了她做學問。
真是……悔不當初!
去了書房,謝蓁扒著門框怯怯的喊了一聲,“爹——”又可伶又撒嬌的語氣。
謝元勉強著平心靜氣,“進來。”
當面頂撞師傅,這在古代算不算大錯呀?謝蓁心虛,灰溜溜的走了進去。“爹——”
謝元氣得說不出話來,伸手在桌面上狠狠拍了一下,謝蓁被猛的驚了起來,連著肩膀都縮了縮。謝元今日是特地折返回來瞧瞧的,陳孟陽雖中了狀元,可離正式上任赴職位總還有一兩個月的光景,這才特意請了來任課。誰知這才頭一日,謝蓁就被和新師傅對著來了。他還真是該下狠心,好好管教管教這丫頭了。
“伯父!”門外陳孟陽追了過來進來,“伯父千萬別為了這事怪罪蓁妹。”
謝元雙眉緊皺,“這丫頭也實在沒規矩,怎養成了這樣一幅跋扈性子!”他雙手握著拳,仿佛又是氣憤又是無法。
陳孟陽道:“伯父消消氣,這事原也是侄兒不對。侄兒不該叫蓁妹妹這樣熱的天去外頭罰站,蓁妹妹是姑娘家,自然愛惜容貌,這回是侄兒處置的不妥當。”
謝蓁才不屑陳孟陽的開脫,想梗著脖子反駁,可一看謝元那陰沉的臉,哪還有半點那心思,隨即“嚶嚶嚶嚶”的附和起來。
“你——”謝元抬著手指向謝蓁,最終無可奈何的嘆氣。
直至從謝元書房中出來,謝蓁才長舒了口氣,謝老爹竟然能從朝堂上忽然殺個回馬槍回來,這樁事叫她清楚的認識到自己是謝老爹的重點看管對象,以后怕是不能任性妄為了。
可要說今兒的這場驚嚇,還得怪陳孟陽,挑事精!謝蓁憤憤。
可陳孟陽這會就站在謝蓁身邊,聲音款款有條不紊,甚至帶了幾分戲謔的笑意,“蓁妹妹,這回我解了你的圍,你可得……”
“誰是你妹妹?!”陳孟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謝蓁惡狠狠的打斷了,“可得什么?可得好好謝謝你嗎?”謝蓁惡笑,跺著腳道:“做夢!”說了這話就氣沖沖的扭頭走了。
陳孟陽愣在原地,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驀然失笑。
謝文香以為謝蓁被逮了正著可得好好教訓一頓,緊忙拉了謝霏出來看。可誰知道謝蓁沒事人一樣的出來,謝文香暗憤她爹偏心,又見陳孟陽對著謝蓁離開的方向笑,更是不痛快。她拉著謝霏走去了陳孟陽面對,皺著兩道細長的眉毛道:“師傅,謝蓁犯了錯怎么不用受罰,在咱們面前,師傅也要包庇謝蓁嗎?”
謝霏總覺得這樣頂撞師傅不好,一個勁的扯著謝文香的袖子,阻止她說更多不敬的話。
陳孟陽收攏笑意,低著頭清了清嗓子,不冷不淡的開口道:“——我自有懲處她的法子,至于是什么法子……你是不是也要問個究竟?”
這一問反倒將謝文香堵個啞口無言,等人走后,心中騰起愈發大的嫉恨。
☆、第15章 禍水東引
紅碧瑤玉堂富貴盆景里粉白的繡球花開得正熱鬧,屋子里少女嘰嘰喳喳的聲音也不輸,直到丫鬟提了一只紅底黑面琺瑯葵花食盒進來,才消停了。
“喏,是你要吃的,多吃點,跟小貓似的,難怪都沒幾兩肉。”謝老夫人坐在紫檀如意圓桌旁,把盛了福團子的碟子往謝文香面前推了推,說道。
那福團子實際就是豆腐泥裹了蜂蜜和糯米粉揉搓成的團子,再把各式果脯包在里頭,沸水滾熟后撒上芝麻,或者椰蓉,放涼了吃,口感軟糯,除了果脯也有堅果替代的,咬下去滿是驚喜。另有一海碗的冰粉熬煮的湯水,加了塊狀的龜苓膏和冰塊,冰爽嫩滑。
謝文香只吃了小半碗冰粉就擱下了,乖巧貼心地夾了只福團子盛到謝老夫人面前的小碟上,道:“祖母多吃點。”
謝老夫人對這些小女孩喜歡的零嘴興趣不大,讓廚子做也是因著謝文香討著要吃,可瞧著她才吃了一小半就停了,便覺著浪費。
謝文香難得會看了一回臉色,忙是道:“祖母,我可以把這些帶去學堂給姐姐們吃嗎?”
謝老夫人這才稍回轉了臉色,頷首應允,“這么點哪夠,戚媽媽,讓廚子多做些。”
戚媽媽領了吩咐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時辰就又拎回來兩只食盒,謝文香見狀,道是由她帶過去就行,貼身丫鬟就從戚媽媽手里接了食盒,隨后一塊出了枕霞閣。
今個是謝元來旁聽檢查的日子,謝文香到的時候謝元還沒來,遂讓丫鬟先分了冰粉,謝蓁的那碗最是滿當,龜苓膏也比別個多了幾塊。丫鬟遞給謝蓁的時候,后者就察覺到謝文香有意無意溜過來的視線,多溜幾次。謝蓁就留了心眼兒,發現只要自己舀起一勺,謝文香的目光就會逗留得久些,這般兩回,心里有了底。
眾人各自捧著吃的,謝蓁故作慢里斯條的吊著,沒一會就瞥見陳孟陽跟著謝老爹走進來,謝老爹坐了一旁的太師椅,而陳孟陽則要經過自己去臺上,眼珠子一轉,登時起身截住,“師傅,先喝碗冰粉降降火。”說罷,伸手遞了他面前,露了一絲討好痕跡。
不單是陳孟陽,屋子里都有些怔住,可沒見過謝蓁這么待人的,視線紛紛在兩人身上打轉,暗作猜測。
“想我手下留情?”陳孟陽率先回神,睨著面前那張明艷臉龐彎起了嘴角,聲音低得只能他兩人聽見。從自個角度恰好能瞧見那兩排長長的睫毛撲扇,一扇一扇的,像搔在人心上,麻麻癢癢的。
謝蓁聽著在耳邊輕落下的磁性嗓音,忍住想揉耳朵的沖動,腆著臉呵呵笑,心想你等會就知道了,一副你說啥是啥的表情。
陳孟陽接過,在謝蓁不遠的謝文香卻是慌了,忙是拿起另一碗上前,“師傅,那碗姐姐的,喝這碗罷。”
“無妨。”陳孟陽微是側身,避過了熱情異常的謝文香,輕揚著嘴角,端著謝蓁那碗上了講桌旁。
“他不喝,我喝好了,正好渴了。”謝蓁從謝文香手里拿過那碗冰粉,舀了一勺嘗,夏天喝果然舒坦,沖謝文香咧了嘴角笑道:“多謝妹妹好意。”
“……”謝文香默了聲兒,慢慢將目光挪向已經吃起來的陳孟陽,不自覺地抽了下嘴角,最后只補了一句道,“我也是去祖母那順帶的。”
謝蓁一邊吃著,一邊覷向某只替罪羊羔,后者察覺,與她對上,還揚了一記你很上道的笑容,“……”謝蓁禮尚往來,笑了笑,匿了深意,不期然瞥見她爹的目光轉為探究,忙是正了神情,老實回到自個的位置上。
陳孟陽用完了冰粉,掃視過一圈,有謝元坐鎮,底下出奇的乖順,便拿起了書本講課。期間總能感覺到有兩道視線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一個是謝文香的,因著先前幾面印象并不佳,反而是謝蓁那時不時探過來的目光讓他更有些興趣,逮了兩回,卻總在自己看過去的一瞬避開,若無其事般看了別處。
兩人這般旁若無人地‘眉目傳情’,謝文香瞧著快把牙給咬碎了,同樣皺起眉頭的還有謝元,畢竟女兒已經十五及笄,該是尋個好婆家,可因著自己幾分私心,不想這么快就把自己養大的寶貝疙瘩拱手讓人,那謝陳氏有透過阮姨娘的口說起陳孟陽,狀元之才,風流雅致,有自個在,嫁過去都不會受委屈,可這陳孟陽……倆人先前不是還鬧得狠么?怎么現在又……真是稀奇了。
完全不知謝老爹心中所想的謝蓁等了又等,心想怎么還不發作,這一想法剛落,便聽陳孟陽點了自個的名字。
“你來說說李白描述廬山瀑布的詩句。”
“飛流——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謝蓁故作費力地回答上,實則這些日子當夠了文盲,憑著毅力學了大半大梁朝的文字,免得日后因此受桎梏,當中辛苦唯有陪著熬夜過來的玉瓚最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