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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謝府里收到兩張帖子,一張是給程旭的,另外一張是給謝羽的,請他們十六前往勇毅伯府喝暖屋酒。
謝羽翻著帖子只覺得奇怪:“勇毅伯是何人?請我做什么?”
程旭見天往外跑,消息要靈通許多:“蔣祝啊,他襲了家里的爵位?!?
兄妹倆正好有事要找蔣祝,當下約定到時候一起去。
初五那日,程彰追到了謝羽的院子,卻被攔在了門外,不得其門而入。
程彰有心要勸解幾句,心中猜測女兒可能對周王暗生情愫,只是小女兒并不給他勸解的機會。等苗氏走后,他便去尋謝弦,提起此事。
謝弦晚間特意去勸解她,還未開口她便皺眉道:“娘,你是要說周王的事情嗎?程大將軍別的事情上墨跡,嘴倒是挺快。”
謝弦在她腦袋上輕拍了一記:“那是你父親,不許胡說!”
謝羽往她懷里一靠,懶懶道:“我也沒不承認他是我父親啊。”
謝弦摟著她,一下下摩挲著她的后背,柔聲勸慰:“是不是因為周王的話心里難受?沒關系,要是難受就跟娘說。只是你要知道,周王確實不是良配?!?
謝羽扯過她的袖子蓋住了臉,悶悶道:“娘,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周王,他是什么模樣嗎?”不等謝弦再問,她便講了下去:“他瘦的皮包骨頭,眼眶深陷,好似哪個棺材里爬出來的骷髏架子,披了一層人皮蒙著冒充活人。如果不是會說話能動,還吃飯,我都要懷疑他不是人了?!?
“……后來同他進京,來往的也多了,他也從最開始的冷心冷面漸漸的笑容跟話都多了起來。娘,我只是……覺得他可憐。生不逢時的人多了,不過見到個活生生的例子,心軟了一下而已?!?
“我在同情他幫他的時候,沒想到他卻在算計我……就是那種虛情假意到好像是真的才令人心驚……”
“不過也怨不得他,要是誰那么待我,我也會恨透了他的,連同他的兒女。不怪他當初提起程大將軍神色就僵冷了?!?
謝弦擔心道:“阿羽……”事到如今,她難道還在心軟,為周王辯解嗎?
謝羽似乎不想讓謝弦看到她的臉,隔著她寬大的袖子,她輕聲道:“娘,別為我擔心,我只是覺得……原本以為是能做朋友跟兄弟的人,原來一直站在對立面,所以有點難過而已?!?
謝羽好交朋友,為人豪爽,這些年跟著她走南闖北,認識不少的人,別瞧著淘氣頑劣,其實內心最是善良不過,能夠同情周王的處境,也情有可原。
謝弦了解這個嘴硬心軟的小丫頭,陪著她睡了一覺,第二天見她又活蹦亂跳的爬了起來,終于放心了。
謝羽心里不痛快,便要找些事兒做??偛荒軟_到周王府去找崔晉的麻煩,便只能拖著程旭去抓程智:“他是不是反了天了啊?大過年的都不來給娘拜年。這是要老死不相往來嗎?”
程旭心里也惱火的不成樣子,謝家下人請不來程智,他索性親自出馬,跑到程府去抓人。
反正程彰過來的時候他也見過了,索性去外面拎了一堆小孩子吃的玩的回府,先將這些東西送給程意,抱著大侄子玩了一會,這才往程智的院子里去抓人。
結果程智不在家,房里的小廝說他出門會友去了,氣的程旭直磨牙。
“好你個程老三,你給我等著!”
程智回來之后,聽得程旭回家找他,居然此后數日早出晚歸,程旭每每來撲了個空,恨的牙根癢癢.
不覺間到得正月十六,吃過早飯,程旭與謝羽帶了春和準備好的禮品,騎馬前往勇毅伯府上。一路之上謝羽倒好似才想起來般問道:“二哥,蔣祝開府,周王會不會去?”
程旭這些日子滿長安城亂竄,除了抓過程智之外,還跟閆宗煜出去玩過幾回。他消息靈通,謝羽既然提了起來,他便道:“周王前段時間病了,連床都下不了,聽說周院使還在王府里住了幾日才回家呢,這天寒地凍的,他肯定不會出來的.”
收到蔣祝的帖子之后,謝弦還特意叫他過去,叮囑了他一番,讓他去打聽打聽周王府動靜,再三告誡他不可讓謝羽再見周王。
聽話聽音,程旭也是個人精,當時便追問:“娘,是不是周王對阿羽說了什么無禮的話?”
“沒有,只是覺得他們沒必要再見面?!?
程旭才不信謝弦的話呢,總感覺有什么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沒想到謝羽也問起周王,他心里便猜測:難道是阿羽對周王暗生情愫,他娘才阻止二人見面?
不過謝羽聽得周王去不了,如釋重負的模樣倒讓程旭懷疑自己猜錯了,難道是周王對謝羽生情了?
以程旭看女子的眼光,也覺得自家妹妹著實不錯,動靜皆宜,聰慧美貌,人品家世皆不錯,又有一身精妙的箭術,若是周王沒瞧中了自家妹妹,那才是他眼瞎呢!
一家有女百家求,就連閆宗煜也旁敲側擊的打聽謝羽的消息。程旭心里一時糾結謝羽與周王兩情相悅,而親娘決心飾演棒打鴛鴦的那根討人厭的大棒;或者周王單相思,情難自禁向妹妹表白被拒,于是阿羽才問及周王行蹤以避免再見的尷尬……不長的一段路,被程旭腦補了一路。
蔣祝開府,似乎并不準備大宴賓客,只是蔣家聽到消息,以蔣墨為首的不少人便帶著家眷前來祝賀。連同北鎮撫司的同僚,來的人也并不算多,男女客前后各分了幾桌。
謝羽跟著程旭到得正門,蔣祝正站在大門口迎客,見到謝羽立刻道:“謝天謝地,阿羽姑娘總算來了,原本是沒準備請女客的,只單獨請了你一位,咱們也算相交一場.只是……族中有女客前來,我又不便去內院招待,只有丫環婆子支應著,還要勞煩阿羽姑娘幫我去招待一番。”
謝羽不得已應了差使,跟著婆子邊往后院走,邊問來客何人。那婆子是周王府借來的奴婢,倒跟謝羽也是熟識的,滿面不屑道:“還能有誰?都是蔣府那幫人,進了后院都拿自己當主子,伯爺讓姑娘出面待客,倒要看看這幫人還能說些什么。”
“勇毅伯也是時候成親了,后院有人還怕這些牛鬼蛇神。”
謝羽跟婆子一路閑聊入得后院,但見花廳之內坐著三桌女眷,亂紛紛也不知道誰是誰。見得她一個年輕姑娘被婆子引著進來了,座中眾人側目,目光都往她身上掃,謝羽一時感覺身上都要被燒出幾個窟窿,心中暗暗詫異。
婆子道:“這是伯爺的朋友謝姑娘,伯爺托了她招待客人?!庇种钢g的夫人介紹了幾位,除了蔣墨之妻,其余幾位也都是蔣祝的堂叔堂伯之妻。這些人各帶著年輕女子,婆子也不甚清楚。那幾位便為謝羽介紹自己帶來的,多是娘家內侄女,姐妹的女兒等,謝羽頓時恍然大悟:感情席間這些年輕的姑娘們都是蔣家人為蔣祝物色的未婚妻?
她是蔣祝發了話托了招待席間客人的,這些夫人太太們心里拿她當競爭對手看,面上還要笑著打聽她的底細。謝羽也懶的跟這些人兜圈子,問起蔣祝之事一概三不知,問的猛了她便拿酒杯擋著,或者敬對方一杯酒,自己陪喝一杯。
不知不覺間,她倒是足有十七八杯喝下肚了。而蔣祝原以為只有謝羽一位女客,準備的酒度數都不算低,謝羽頭都有些暈,伸手召了個丫環來扶她:“對不住各位了,我失陪一會。”
眾婦人不但沒從她嘴里掏出半句有關蔣祝之事,就連她的底細也沒掏出來,此刻恨不得她趕快離開,大家好商議一番,都笑道:“姑娘請自便?!?
那丫環扶了謝羽,徑自出了花廳,沿著回廊走過去,七拐八拐,便拐到了處不知名的住所,鼻端忽嗅到暗香隱隱,抬頭看時,但見墻內伸出幾株梅花,謝羽仰頭瞧見,不由贊道:“這地兒倒清幽?!?
丫環扶著她到了正門處:“此處是梅院,里面種了幾十株早梅,伯爺很喜愛這院子,還說今兒專門留出來招待貴客。姑娘自己能不能走?若是能走,去廳里歇歇腳,奴婢去給姑娘端碗醒酒湯來。”
謝羽松開了丫環的手,示意她去端醒酒湯,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往院里去了。這院里鋪了青石路,兩側隨意的栽種著梅樹,有的含苞未放,有的紅萼早開,她嗅著幽香,賞著冷梅,一路觀賞,嘴里還念叨:“蔣祝一個悶葫蘆,居然還這么會享受。”殊不知這卻是前一任房主的手筆。
眼瞧著到得梅林盡頭,果真有三間屋子,謝羽吹得冷風,酒意上頭,一腳踹開了正門,闖了進去,四下轉頭腦袋尋找床鋪,抬頭之時卻傻住了。
這屋子正廳布置的頗為雅致,東邊窗下擺著個極大的書案,背后是書架,上面堆了滿架的書,最讓阿羽發愣的卻并非這屋子里的擺設,而是此刻那書案后面坐著的人。
崔晉面白唇青裹的厚厚實實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倒好似他們初次相見一般,又恢復了那個陰森森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