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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傅之卓一直是成熟的,理性的,睿智而隱忍,他享受著對方的體貼和包容,又大概因為近來他任他予取予求,事事順從過了頭,程蕭然都有些理所當然了起來。
想著他會一直理解萬歲下去,想著就算他心中有氣大約也會隱忍不發,時間久了也就慢慢平復了,就算他真的為自己的隱瞞而發火,程蕭然潛意識里也覺得大不了自己好好賠禮道歉,實在不行兩人一拍兩散就是。
這就是他做好的應對措施,其實細究起來,自己一直抱有消極心理吧,從未真正站在對方的角度體諒他,忽略了這個男人其實也有脾氣,也會鬧情緒。
程蕭然漸漸斂了笑,眼神復雜地望著門板,旋即又忍不住好笑,男人的反應也實在出乎他的預料,居然說出我要跟你冷戰這種話來,冷戰還要先宣告一下嗎?又不是小孩子之間玩絕交,要大聲喊一句“我不跟你玩了”。
大概是打心底認同這個男人了,他眼角眉梢的冷酷就變成了倔強,語氣的僵直變成了郁悶,轉身關門的舉動都透著股孩子氣,程蕭然心底生出一股憐惜和愧疚,心想這次自己真的做過了。
可是伴侶和自己冷戰了該怎么做挽回?道歉?討好?程蕭然夾緊眉毛開始琢磨方案,嘴上先服軟:“那個,這事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你先消消氣,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們以后再好好聊好吧。”
他不敢多說,傅之卓雖然冷靜克制還有點孩子氣,但他能感覺到他情緒就在失控的邊緣,一點都不敢在這時候刺激他。
傅之卓雖然坐回到床邊,但目光一直注意著門底下,看著那里一道陰影停留了片刻,聽了他討好的話他眉頭微松,然后聽到他腳步聲也漸漸遠去,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眼中的血絲漸漸消退,只余淡淡無奈。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恩恩熟睡的胖臉,目光眷戀:“小寶貝,你說我是不是太沖動了,我才把你爸爸追到手,又是咱們一家三口剛相認的關鍵時候,哪能發脾氣?”
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控制自己,確實憑他強大的自制力可以強行壓下心中的負面情緒,若無其事地繼續扮演深情戀人、可靠父親的角色,但心中的苦澀與憤怒跟噴涌出來一樣,就算暫時壓下去,也總會有爆發的一天,他了解自己,眼里容不下沙子,到那時只會更不好收拾。
他不想抱著憤恨猜忌去面對程蕭然,那會讓他感覺自己像戴了一層虛假的面具,程蕭然能夠欺騙他、試探他,他卻做不到用同樣的手段回應,這大概就是先愛上的悲哀。
寶寶的肌膚滑嫩,模樣精致,全身散發著柔軟而又溫暖的奶香味,傅之卓越看越愛,忍不住親了又親,心都化開了,滿腔郁氣倒是散開不少:“爸爸的寶貝,你爸爸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怎么會不喜歡你呢?”
“嚶!”忽地一聲,像是在抗議他的亂親,傅之卓趕緊退開,就見寶寶有些煩躁地轉轉脖子,搖搖手臂,小身子一扭就把屁股朝著他,傅之卓屏息等待著,見他又睡了過去,沒有要醒的跡象,長長松了口氣,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子,再也不敢騷擾他了。
在傅之卓生平第一次享受父子相守的美好時光時,首都卻鬧開了。
昨天趙政在交流會后知道了一切真相后他就幾乎要瘋了,傅之卓擔心他跑來打擾他的認親大計,就堵死了他來山城的路,還和陸津南談了兩句,倒沒多說,只是提醒他對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父親蕭然不可能有多少感情,如果不想引起他反感,暫時先不要打擾他的生活。
“至少也要處理完你和趙政的事情,不說如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蕭然,你和趙政的舉動今天已經引起足夠多的關注,決不能再輕舉妄動,就說蕭然如今的家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你們拉拉扯扯地過去認兒子,恐怕會給他們帶去困擾。”一旦給程蕭然的家人帶去困擾,還想讓程蕭然有什么好感?
傅之卓一句話就讓陸津南打消了跟著傅之卓程蕭然一起去看自己孫子和兒子現今家人的打算,對同樣說出想要見見兒子的話的趙政,他半點不客氣地嘲弄:“先把你的假兒子解決了吧,趙家上下都是要那孩子命的人,你就這么跑過去也不怕給他帶去災禍?”
趙煌雖然被程蕭然催眠過,但兩人攤牌的時候并沒有避著他,于是趙煌再一次知道了有男人生子這回事,陸津南看他的眼神格外危險,如同看著一個死人,趙政的目光也冰冷起來。
以前有多寵愛,知道了真相之后就有多恨,可畢竟是自己疼愛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趙政的眼神又變得復雜。
阿洪假笑了兩聲,說趙煌和杜哲這些知道內情的人他得看管起來,免得泄密,趙政到沒有阻攔,他冷靜下來前前后后仔細想了想,對陸津南鄭重承諾:“當年的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陸津南對他只剩下憎惡,但為了兒子還是坐下來和他心平氣和地談了談,互相補充對當年了解的一切,然后趙政回到趙家,從趙煌身邊下手,發動一切力量,很快就找到了他那位孿生弟弟的線索。
第87章 敵人
趙家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家族。
因為悠久,所以守舊。
守舊到有很多迂腐乃至于迷信的規矩。
比如他們艱辛雙生子是不詳,所以當出趙政和他弟弟一同從娘胎里出生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心底將其中一個判了死刑,其中甚至包括趙政的親生父親。
當然還有一個選擇,就是不處理雙生子中任何一個,但這兩個孩子都將遭到趙家的厭棄,本該作為長子嫡孫被賦予眾望的所在,將會成為棄子,被剝奪繼承權。
這是趙政父親這一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雙生子中晚出生的、體質較弱的弟弟被舍棄了。
不過趙政的母親當時還沒被趙家同化太多,她痛惜自己的兒子,加上娘家也有勢力,就將這個本該被徹底送走、斷絕和趙家一切聯系的次子偷偷養了起來。
趙政一直不知道這件事,直到今時今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一個孿生弟弟。
作為妥妥的家族繼承人,他從小不說萬千寵愛長大,但也是予取予求的,他的人生太順利,除了不想被規劃人生的叛逆然后跑去當兵,以致于有一段時間經濟來源被切斷之外,他根本沒有受過挫折,所以當年和陸津南相愛的時候,他也理所當然地以為家族會同意他們的婚事。
雖然男男結婚有些驚世駭俗,但最大的阻礙——沒有繼承人這一點都解決了,他的愛人肚子里有他的兒子呢,所以他根本不認為有誰會反對,在家里讓他們回去舉行隆重的婚禮的時候,他絲毫沒有懷疑有一個驚天陰謀在等著他們。
所以他在快樂地準備著婚禮的時候,他的家人將跟著陸津南回國的族人的底細摸得透透的,在他心急如焚地在醫院里等著陸津南生產的時候,其實外面已經鬧翻天。
陸津南的族人被當作犯罪團伙給繳了的時候,他還抱著剛出生的兒子樂得跟傻子一樣。
什么都沒有察覺。
幸福地睡過去。
醒過來發現自己被搬到隔壁病房,身邊的人說是為了讓他能夠好好休息,他也沒有懷疑什么,屁顛顛跑到陸津南的病房,繼續守著,然后陸津南醒來,他抱著孩子讓他看。
陸津南臉色大變得簡直沒有道理,翻來覆去地檢查寶寶,然后雙眼赤紅地問他他的孩子在哪里。
趙政懵了,抱著懷里的孩子:“寶寶不是在這嗎?”
他那時根本不知道,他是被人弄暈的,而就在他昏睡的過程中,他的親生骨肉已經被人掉包,他懷里抱著的成了他胞弟的兒子。
雙胞胎的血緣太近,侄子的遺傳物質等于有一半和他一樣,長相上自然也和他相似,血脈帶來的天然親切感讓他根本懷疑不了什么,加上嬰兒長得都像,他狂喜之下根本分辨不出孩子被調換了,于是他就這樣傻乎乎的,把別人的孩子當成寶養了二十多年,卻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剛出生就險些被殺死,被抱著逃亡,在一個落后的山村里病歪歪地長大,幾次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真是太蠢了。
趙政整理了前前后后的線索,坐在寬大的書桌后面沉默良久,然后捂著臉癲狂地笑了起來。
怎么就這么蠢,怎么就這么天真?
那么看重名聲的趙家,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前那么敏感的時代,讓他和一個男人結婚?
那么苛刻守舊的家族,怎么可能會要一個男人生的繼承人?
在他們同意他回國辦婚禮,卻硬要把日期定在陸津南生產之后,而且舉行婚禮的消息也一直死死瞞著,不對外界公布的時候,他就應該警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