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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的手落了個空,秀眉微揚,便笑著將手收了回去,“就算你知道我擔心什么又有什么用?我的擔心從來就不重要。”
太平臉上的笑容有些復雜。
李宸看著太平臉上的笑容,心里也涌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身為公主,她們要嫁誰都不是由她們說了算,當年的新城姑姑、城陽姑姑,尚未出降之時在父兄跟前也是極受寵愛,可是她們要嫁誰不要嫁誰,都是由阿翁和父親定下來的。
李宸從未見過新城公主,但是聽父親說起新城公主時,語氣總是帶著幾分飲恨。新城姑姑先是出降長孫家族,后來因為長孫無忌被誣陷造反,夫婿被連坐,新城姑姑被接回宮中后,父親又為她選了一個駙馬。可新城姑姑的第二個駙馬不是什么好東西,外面都說新城姑姑是病死的,可她有一次無意中聽到父親和母親說起新城姑姑的死時,言下之意竟是新城姑姑是被家暴致死的。
公主是貴不可言,可公主的生活質量如何,跟夫家有的關系,跟駙馬更有關系。
新城姑姑下降的韋正矩,竟然連公主都敢家暴呢。
又譬如說她的太平阿姐,歷史上的太平公主何其尊貴,是母親和父親唯一的女兒,得天獨厚,受盡寵愛,結果呢?還不是自己心愛的夫婿活活在牢中被餓死,而她在一個月后便被母親逼著嫁給武家的人?
難怪阿姐嫁給武家人之后會養那么多男寵,換了她也養。
最心愛的那個已經沒有了,母親要的不就是她嫁給武家的人鞏固她的政權嗎?給母親犧牲她的幸福將她當成政治的棋子,還不給她養一堆男寵給武家的人戴幾頂綠帽啊?
這些事情,不想還好,一想起來李宸就登時覺得日后自己的婚姻也沒什么好期待的。
李宸蔫了下去,有些沒精打采地托著下巴看著院子中的景致。
太平見狀,不由得憂心:這到底是誰要出降?怎么阿妹看著比她心事還要重些?
李宸回頭,恰好迎上太平有些憂心忡忡的眼神,一愣,隨即唾棄起自己來。阿姐因為出降的事情還沒定下來心情忐忑不安,她還要往阿姐心里添堵,這成什么事?
李宸一邊嫌棄自己一邊臉上帶著笑容拉著太平阿姐去清寧宮給母親請安。
就算父親如今說正在替太平阿姐選駙馬,最心儀的人選母親肯定曉得。只是公主出降是大事,肯定是要裝模作樣地考慮上幾天的,李宸覺得拖上太平一起去探探母親的口風就好了。
只要母親透露了口風,阿姐也不至于這么坐立難安的。
李宸和天平去清寧宮給母親請安的時候,母親正在練字。
可能是因為明崇儼給太子等人看相時說太子不堪繼承的話傳到了太子的耳朵里,最近東宮那邊的動靜消停了許多,平時在政事上太子也不像過去那么動輒往武則天心里添堵,因此她難得有心情練字。
上官婉兒在旁伺候筆墨,見李宸和太平進去,便微笑著退了出去。
李宸跑到母親身邊,看著母親一手行云流水般的飛白書,忍不住贊嘆:“阿娘的字真好看,要是永昌,即便是練上一輩子也沒有這樣的功力。”
武則天笑瞥了李宸一眼,將手中的毛筆擱下,“你啊,若不是外騖太多,又怎會比不上阿娘?”
太平負責在旁邊拆臺:“可我瞧她古琴比書法好,可見她的天賦在古琴而不在書法,即便是她廢寢忘食,日夜練字,怕且也趕不上阿娘的。”
李宸:“……”雖然她們是要來討好母親,可阿姐也太不給面子了啊。
武則天笑瞥了這對姐妹花一眼,便領著她們走出了書閣。兩個女兒都是她生的,尤其是太平,從小就由她親自教導,即便她小小年紀已經學會將心事藏在心中,但又怎能逃得過母親的眼睛?
武則天一邊往外走,一邊喟嘆著說道:“你們倆啊……就不用給母親送這么高的帽子戴了,永昌,是你非要拉你阿姐來的吧?”
李宸:“……嗯。”
武則天側頭掃了她一眼,語氣聽不出是斥責還是放縱:“你總是這般橫沖直撞。”
李宸撇了撇嘴,咕噥著說道:“我看阿姐在鳳陽閣中坐立不安的,心里也難受。阿娘,父親到底想好選誰當阿姐的駙馬了沒有?”
☆、第079章 :有艷淑女(二)
武則天聽到小女兒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話,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向兩個女兒,小女兒眨巴著好看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她,而大女兒則是咬著下唇,神色有些羞窘又有些緊張。
武則天的目光最終落在太平身上,平常不怒而威的聲音在面對兩個女兒時帶上幾分溫情,她說道:“你們的父親從來都只怕給你們的不夠多,如今太平要出降,他定是要千挑萬選,想給你挑個最好的。你要相信,父親無論如何,也不會委屈你。”
太平垂下了雙眼。
她滿腔的少女柔情都傾注在一個人身上,但出于矜持,又不能直接跟母親說什么。
李宸心想,誰不知道父親不會委屈太平,太平也知道父親不會委屈她,她只是怕未來的駙馬不是她喜歡的那一個。
李宸扯著武則天的衣袖,聲音愛嬌:“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定然都不會委屈阿姐。可我想知道未來的姐夫會是誰家的。阿娘,從前您給兄長們選妃的時候,都會告訴永昌未來的阿嫂是誰家的,怎么如今就不能告訴永昌到底誰是未來的姐夫呢?”
武則天腳步微微一凝,神色似是無奈地看向李宸,說道:“我瞧你是越長大便越能折騰了。”
誰說不是呢?
武則天記得太平小時候天真活潑,總是在宮中橫沖直撞,沒心沒肺地到處跑到處鉆到處玩,而李宸小時候很安靜,最常做的事情便是讓她的乳母劉馨抱著她到清寧宮,后來再長大一點,便是纏著父親和母親陪她一起練字。可后來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她和太平的性子就反轉了,如今太平是一副安靜沉穩的模樣,李宸卻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什么事情都能插一腳進去。‘李宸神色十分無辜,跟母親撒嬌說道:“好阿娘,阿姐緊張,她在鳳陽閣緊張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父親肯定跟您說這事的嘛,他雖然還沒定下來是誰,但誰的可能性最大,阿娘肯定最清楚了。”
李宸的話倒也沒說錯,李治對太平的婚事心中早有主意,只是覺得還要再慎重一點,因此還沒把話說死。
武則天也知道太平的婚事,并沒有太多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李治對于他寵愛的女兒和妹妹,向來都是都是親自定的人選。她與李治夫妻多年,丈夫心中想什么,她即便是不能完全猜透,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李宸的撒嬌討好讓武則天有些沒轍,她對這個小女兒向來也分外縱容,見她撒嬌討好,又見太平目光有些局促不安地看向她,心便微微一軟。
武則天:“你父親覺得薛紹可以,但臨川長公主膝下的第四子周季童也不錯。”
太平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李宸:“……”
不是只有薛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