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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跟他們同進同出的不少人已經不做醫生了。
駱敬之笑了笑:“平臺大,矛盾也多。說起來,我還有事想請你幫忙。”
“什么事?”
“你有沒有擅長醫療糾紛方面的律師可以介紹?聽說你太太好像就很厲害,方便引薦一下嗎?”
程東一愣:“怎么,剛回來就遇到麻煩了?”
駱敬之搖頭:“不是我,是其他人。”
程東無言,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莫瀾。她蛋糕吃到一半,大約是奶油沾到了嘴角,孟西城隔著桌子用餐巾替她擦,不知說了句什么,兩人都笑起來。
孟西城正好回頭,兩人視線相觸,程東有些狼狽地回神,喝下去的酒仿佛在胃里鼓酸冒泡。
駱敬之叫他,他才一字一句地說:“沒錯,她是這方面的律師,不過我們已經離婚了。”
“這個我也有聽說,會不會讓你很為難?不方便就算了。”
程東沒來得及回答,他又笑了下,接著道:“當初鐘主任那件事鬧得挺大啊,沒想到你們固執己見到最后,還是分開了。你比我果斷,都說婚姻是圍城,你倒來去自如。”
程東輕輕蹙了蹙眉頭,忍不住看了看操作臺后面忙碌的殷長安。她雖然有缺陷,但當著她的面公然說這樣的話,總是太傷人。
長安卻無知無覺,揚起臉朝他們笑。
這樣的笑容讓他心頭微微一滯,不由想到另一張臉。他拒絕她,冷待她,她也總是笑著。
他暗自嘆口氣,道:“不說這個了,你先告訴我是什么案子,你要幫誰找律師?”
駱敬之看了看長安,似乎有顧忌,但還是拿出一張照片放在程東面前,指著中間一張面孔道:“還記得她嗎?”
“記得,高薇,當年帶教老師一直說她怎么取了這么個名字還當醫生,高薇……高危。現在好像在生殖遺傳科,也是年輕骨干了。你們還有聯系?”
駱敬之緩下神色:“嗯,她是我大學同學。”
程東能感覺到他話里話外的那種微妙,再看那張照片,是當年在醫院實習時他們幾個關系比較要好的年輕人一起拍的,高薇站在中間,身旁就是駱敬之,兩人挨的很近。其實他們應當不止是同學,但有的事當年沒好意思問,現在也就不好再問了。
程東等他繼續。
駱敬之道:“現在不孕不育癥常見,這幾年做試管嬰兒的人越來越多,她在這個科室本來是前途無量的。但是最近有一對夫妻偶然發現通過試管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不是親生的,鬧到醫院里來,一查才發現,是當年跟另一對同時做試管嬰兒的夫妻把胚胎弄錯了。”
程東一怔:“有這樣的事?”
“嗯,另一對夫妻是外地人,其實胚胎移植一直沒做成功,沒有孩子,知道這件事后也趕到南城來。現在情況很尷尬,醫院和科室都承擔了相當大大的壓力。當年負責這兩對夫妻的醫生去年移民去國外了,有孩子的這對夫妻在懷孕前掛高薇的號看過一次,現在就纏上了她,已經鬧得她沒法正常上班了,這幾天都在休假。”
“所以你想請律師幫她?”
“因為涉及到孩子的撫養權,很可能會鬧上法庭。不管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件事醫院肯定有責任。高薇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我怕她會受不了。”
程東沉思片刻,問道:“一定要找她嗎?”
駱敬之笑了笑:“我想幫這個忙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今非昔比,我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這件事。程東,我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所以你看重的人,我也信得過。如果你覺得為難就算了,我再想其他辦法。”
程東定了定神:“沒關系,我幫你跟她聯系。”
他再看向莫瀾坐的位置,發覺她已經不在位子上了。剛剛孟西城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跟她低語了幾句就往外走,他本來以為是因為工作上或者別的什么事必須提前離開,還為莫瀾突然落單而莫名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誰知她很快也收拾東西出門跟了上去,門外有汽車發動的聲響,這個時間……難不成她還要孟西城送她回家?
☆、第22章 一生恰如三月花〔3〕
其實莫瀾沒叫孟西城送她回家。孟西城總是很忙,手機一響她就有不祥預感,果然通話結束就說他要走。她一個人坐在咖啡館也沒什么意思,而且被程東看到她落單肯定又要暗自笑話她,干脆就跟孟西城一起出來了。
孟西城沒開車,她主動請纓開車送他到單位去,半小時的車程她二十分鐘就開到了。
“沒想到你開車這么野,”孟西城故作驚魂未定的模樣,“你這一個月得吃不少罰單吧?”
“放心,城里的線路我都跑得很熟了,哪里有限速我心里有數。”
“嗯,記性好,車技也不錯。”他贊賞道。
“那還用說!”
孟西城笑了笑,臨下車前對她說:“今天太匆忙了,還讓你開車送我,該我補償你一回。過幾天你生日快到了吧,我請你吃飯。”
生日?他不提莫瀾都忘了,還真是。
“又老一歲……”她嘖的一聲,“吃飯慶祝可免,不過生日禮物我還是來者不拒的。”
孟西城允諾:“好啊,萬一我出差什么的,人不到禮也一定到。”
“嗯。”
說起來,她真的好幾年沒過生日了。媽媽在世的時候她還小,生日雖然也是母難日,但有奶油蛋糕吃,還有新裙子或者新玩具,她每年也總是盼著那一天的。母親去世后,生活天翻地覆,她的整個世界都變了,不要說生日,連生存都變得很奢侈。周其他同學別苗頭似的請客過生日,她從來不參與,所以她也沒什么人緣,交不到朋友,只在生日那天給自己煮一碗面條。
很巧,那年她的農歷生日跟程東公歷生日是同一天,但境遇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程東是班里成績最好、人緣也最好的那一個,即使不大張旗鼓地請客慶祝,也有人記得他生日,甚至有其他班級的女生悄悄來給他遞禮物。十六七歲的年紀,沒人不喜歡那樣的熱鬧,莫瀾只得用嗤之以鼻的態度來掩蓋自卑和失落。
他換了新的山地車,應該是家里人送的禮物,很貴,夠她獨自一個人過兩個月。他把書包甩到背上,騎上車揚長而去,卻在僻靜處踩在車上攔下她:“我過生日,晚上他們都到我家來吃飯,你去不去?”
他期望的答案一定是“去”,甚至他根本沒有跟她商量的意思,畢竟沒人會拒絕他的邀請。
然而她卻想也不想就回絕了:“不去。”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同樣冷冷地說:“不去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