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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瀾掰著手指算道:“去掉滯留醫院病房兩個月的費用,大概還有個兩萬塊錢。醫院信譽很好,不會賴賬,還送了些藥給他,比起上了法庭打贏官司最后還得等強制執行的那些好多了。”
“我是指能到他手里,不會被子女瓜分占用的,能有多少?”
“這就不知道了,畢竟不是所有的故事我們都能看到結局。”
莫瀾趴在spa床上,舒服得忍不住哼唧。熟悉的按摩師問她:“您好久沒來了哦,最近很忙嗎?要不要試試我們最近剛推出的能量熱石療法?可以排毒養顏,疏通經絡的。”
莫瀾是來者不拒的,什么都愿意嘗試。跟她并排躺著的唐小優來不及阻止,而且聞不慣她新換的精油,問道:“原來的玫瑰用的好好的,干嗎換成迷迭香?從功效到氣味都完全兩個樣。
莫瀾卻很享受,背上壓著幾塊溫熱的礦石,被香氛包圍著,懶洋洋地說:“不懂了吧?迷迭香有塑身豐胸的功效,雖然我現在這樣已經很好啦,但是再有女人味一點也不嫌多。”
唐小優失笑:“你最近真的有情況啊,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她比莫瀾小好幾歲,不太能想象她會找個什么樣的男人,或者說什么樣的男人才能配得起她。
“女為悅己者容,但也不完全是為悅己者容。我要參加同學聚會,百年校慶哎,當然要拿出最佳狀態了。”
唐小優問:“不是說不去嗎,怎么又改變主意了?”
莫瀾一笑:“本來是不想去的,不過前幾天遇見個老同學,發現他還是那么有意思,就想著大家那么久沒見了,聚一聚說不定會有驚喜。”
“可我都告訴打電話來的人說你不能參加了。”
“沒關系,我自己打電話再跟他們聯系。”
負責組織聚會的人是當年班里的團支書吳為,莫瀾跟他只同班過一年就去了文科班,連他長什么樣子都不太能記得起,以至于看到一個白白胖胖、發際線后移卻沒剃干凈胡茬的中年人形象時差點誤以為是當年的班主任。
吳為對她倒是很熱情,先是初見大大驚艷了一番,握著她的手就不想松開,然后邊引她上樓邊說:“做律師很辛苦吧?咱們同學里做律師的人可真不多,你助手說你要出差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來不了了……”
莫瀾說些言不由衷的話敷衍他,到了飯店的二樓目光就在人群中巡脧。聚會的重頭戲當然是晚餐,這里今晚被他們這一屆包了場,但看來看去都沒幾張熟悉的面孔。
歲月是把殺豬刀不假,她也根本沒把當年那些青澀面孔牢牢印在腦海里。也許因為她也荒唐過青春,也許是十幾歲就遭逢人世的不幸讓她刻意想要遺忘,她中學階段的回憶永遠是模糊一片,歷歷在目的情景都只跟一個人有關。
這個人卻沒來,至少在這三三兩兩圍一起互相說著漂亮話的人群里沒有程東的影子。
大概其他人也認不出她是誰了。同學聚會時你會發現能大家最記得的永遠是品學兼優的優等生和曾經最讓老師頭疼的搗蛋鬼,她兩種都不是——她頑劣叛逆,在以學習成績定乾坤的簡單世界里卻總能保持一個中不溜丟的分數,老師也就不怎么管她;她家庭情況特殊,發生了那場變故之后更是關閉心門,所有的管教和關心一時都近不得身。
至于高考突然發力,考進全國頂尖大學的法學院那都是后話了,除了班主任老師大概也沒什么人關心。
看了一圈沒見程東,失望幾乎要寫在臉上,這時身后有人拍她肩膀,“咦,莫瀾,你是莫瀾吧?”
回頭看到一張還算清秀的臉,上了淡妝,齊耳卷發,莫瀾在記憶里搜索半天不得要領,還是吳為給她介紹:“這是班長張欣欣啊,你忘了?”
真的是忘了,就同班一年,文理分科后這都是理科班的同學了她哪里還記得。但莫瀾早已不是當年的莫瀾,立馬換上八面玲瓏的笑臉:“啊,班長……你好你好,真是好久不見了。”
寒暄幾句,對方就問她:“程東呢,怎么沒見他人,你們不是一起過來的嗎?”
莫瀾心里咯噔一下,她跟程東的事兒他們全都知道?
☆、第6章 同學少年
他們結婚的時候很低調,事實上因為隔著家庭的阻撓,他們是想高調也高調不起來。除了彼此的同事和程東家里的近親屬之外,沒請其他賓客,婚禮筵席還擺不滿一個小禮堂,甚至他們有些朋友過了很久都不知道他們已經結婚了。高中同學她向來是沒什么來往的,程東可能跟他們還有聯系,就是不知道他們了解多少。
吳為見她明顯愣了一下,補充道:“聯系上程東之后我才想起你們是夫妻啊,應該直接問他你能不能來,后來想想為了表示尊重還是另外打電話給你比較好。”
張欣欣笑著說:“是啊,我也跟他講,你們倆工作性質都那么忙,未必完全清楚對方的安排,還是分別聯系比較好。不過你跟程東走到一起還真是……挺意外的,我們都沒想到呢!上學那會兒你們好像沒什么交集啊!”
女人之間即使隔了那么多年,即使當年也談不上熟稔,乍一相見竟然還是能感覺到這種莫名嫉妒的情緒。莫瀾笑了笑,內心卻不知怎么的有種惡作劇般的開懷。
是啊,程東是最好的,可他眼里沒有別人。他們一直都屬于彼此,其他人感覺不到,這是獨屬于他們倆的秘密。
“他人呢,怎么沒看見?”張欣欣還在左顧右盼。
“噢,他去找停車位了,樓下和學校里的車位都滿了,他要到其他地方找,找不到……說不定就直接回去了。”莫瀾半開玩笑地撒了個謊。
程東喜歡駕車的快感,但不喜歡繞著城市里總是滿滿當當的停車場到處找停車位,太浪費時間,而他是一個習慣了跟時間賽跑、分秒必爭搶救生命的外科醫生,最討厭的就是浪費時間。
“噢,那就好,我就怕是我們這里出了什么差錯就不好了。”
張欣欣跟吳為相視而笑。那種笑容里的涵義莫瀾很清楚,聚會總有一天會變成人在不在比來不來重要,離婚沒有比結婚沒有更容易激起他人八卦的好奇心。
假如大家都是同學,結婚了過得好也就罷了,萬一離婚了再在這種場合相遇,那就很尷尬了。
看來高中同學的資訊也就更新到他們結婚時為止,離婚的事他們是不知道的。
其實莫瀾不怕尷尬,跟程東在一起她從來不會覺得不自在,她就是想見他而已,冒著被舊時同窗恥笑的風險到這里來見他。她對其他人的寒暄敘舊都提不起興趣,但有人問起還是會報上律所的大名,順帶遞上自己的名片。
術業有專攻,說不定哪一天,他們當中的某某某會需要她的服務。
程東不來她連晚飯也不想留下來吃,正打算背上包走人,卻見程東從樓梯口進來了。
吳為他們立刻把他拉過來:“哎呀程東,好久不見,咱們班是這桌和那桌,莫瀾是你家屬,跟咱們坐一塊兒啊!”
張欣欣笑道:“程醫生是大忙人,我們多怕你今天不來啊!”
“不會,說好了要來的,剛剛去停車了。”
程東看了莫瀾一眼,見她彎起唇角,正邊喝果汁邊抿著嘴笑。
程東被拉到她身旁的位子坐下,兩人還來不及說話,起哄的人就先圍過來了,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這對看似不可能的夫妻組合:“我記得莫瀾當初很叛逆的,程東你怎么搞定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