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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序并不如何繁復,但新熟的梅子不多,到今天統共也就這一壇能開封的。
沈聿聽見這句, 抬眉望了眼朝華。
青梅自摘下枝頭, 到釀成酒出壇, 最短也要月余的光陰, 如此算來, 這一壇酒是在浴佛節后就釀下了。
沈聿墨眸含笑, 抬袖舉杯飲下半觴, 贊道:“清甜, 綿長。”
真娘坐在正中,左邊是沈聿, 右邊是朝華,二人一舉目一抬眉,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她笑吟吟對沈聿道:“阿容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才剛說了一句,真娘倏爾恍惚。
朝華立時提起酒壺,往真娘杯中添酒,且笑且嗔,聲音清越中又帶幾分撒嬌的意意:“嫂嫂真是,我們倆年歲差的不多,沈公子又不是不知道。”
沈聿還是頭回見朝華這般姿態口吻,他處變不驚,含笑開口:“三嫂的意思是看阿容姑娘像晚輩,一片慈心。”
朝華垂眉,他連稱呼都注意到了。
方才那口青梅釀的余味涌上心間,嘗不出半分梅子的酸,只泛著黃糖的甜。
沈聿這句,直說到了真娘的心坎上:“正是的,我對著阿容,便是沒來由的會生出一片慈心。”
朝華松了口氣,她是設想過才帶沈聿來見真娘。若是沈聿可以接受,那往后成了婚,真娘便可以在她身邊長住了。
真娘依舊笑意盈盈:“沈公子,你家中情狀,阿容都對我說過了。你既然也說我是一片慈心,認我當半個長輩,那我可得問了,你預備何時請期呀?”
沈聿原本正坐著,聽到這句,側身面向真娘。
真娘見他猶疑,便道:“你與三哥是同場的舉子,大登科之后也該登科了,總不能一直拖著不成婚罷?”
說完又歉意一笑:“你家沒有長輩,我只好問你自己的打算了。”
朝華揪住真娘的衣袖:“我還想在家多呆幾年。”
沈聿明白了,他略作思考,跳過科舉那一段,將他預備如何點官,點官之后在任地如何買宅都說了一遍。
“家中薄有田地資財,可在任地買宅落腳,除非是點了京官,要在京城買宅此時還力不能及,就先賃宅居住。”
他甚至還說了京城幾處小官員們賃租宅院的街坊,書院中有位講書曾經在京中供過職,沈聿已經預先查問過了。
跟著再將如何安排婚事的事,一件一件詳細說給真娘聽。
白菘回鄉去接范老管事來余杭,沈聿需要一個可靠老成的人料理婚事。
真娘一面聽,一面頻頻望向朝華。
她絕少見到像沈聿這樣,肯與女子認真說仕途經濟的人。
真娘與親哥哥年紀相差得太多,哥哥拿她當半個小孩看待,壓根不會跟她談論這些,只寵著她,順著她的意就好。
容三哥又一心山水,就沒想著出仕為官,與她談的也多是四時吃喝,賞心樂事。
與沈聿頭回見面,客氣歸客氣,真娘也想過要拿拿長輩的架子,此時聽沈聿樁樁件件都有章程,根本就拿不起架子來。
怎么看都是一對佳偶,真娘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這下我可算放心了。”
沈聿的這番打算,朝華并還不曾聽過。
隔著明燭燈焰,她滟眸微斂,笑意在唇畔若隱若現。
……
宴散,朝華先送真娘回和心園,走時留給沈聿一個“等著”的眼神。
真娘拉著朝華的手走在夏夜庭院內,順石燈渡花蔭,邊走邊贊:“這個人,你選得極好!”
向朝華一條一條數著沈聿的好處:“你看,他布衣來此赴宴,但大方灑落,這是不因貧而卑,這樣的人自視極明。”
“再者,他官事家事兩邊都想得明白,提前規設,這便已經勝過許多男子了。”
真娘想了想道:“我哥哥嫂嫂必會喜歡他。”
確是如此,舅家送來的禮極厚,舅舅還來信說讓沈聿入京之后,不必住到余杭商會會館里待考,就住到殷府去。
真娘自知長兄其實并不特別中意三哥,覺得他才學雖有,但富貴嬌養,非心志堅毅之人。
殷家人丁單薄,真娘又受盡寵愛長大。
兩家是世交,看容家兄弟和睦,又看楚氏徐氏妯娌之間處得極好,這樣的人家妹妹嫁過去之后不會受苦。
何況他們彼此正情濃,天作之合。
當時哪能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朝華等真娘說完,問她:“那你覺得他好不好?”
真娘重重點頭:“自然好!”話音剛落,眉上又染就幾分郁色,“比你三哥強得多了!我還以為丈夫不出仕途就能在眼前,偏他明明不當官兒,還天南海北跑得不見人影子,說要帶我同去,還不是自己走了。”
放水燈時,眼見燈上一張張恭賀芳辰的紙條全是三哥的字跡。
真娘也只歡喜了一瞬,還問朝華:“你幫著你哥哥偷偷做這些哄我開心?”
碧沼波焰,赤水浮珠,數百盞芙蓉燈似在水面盛開,她也愀然難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