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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念坐下來望著他沒說話。
他笑了笑,自顧自地說:“不去也沒事……助理說你主動打電話找我?我聽了特別驚喜,有沒有什么想跟我談談的?”
“談什么?”
“隨便啊,就當是隨便說說話聊聊天,你想說什么都行,說到哪算哪。”
吳念沉默了良久,皺眉說:“不好意思,我實在沒什么想說的……”
“聽說你以前做過老師?那肯定學過教育心理學,我們是不是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
“得病的事傳開的時候被辭退了,就沒再工作。”
“在我現在看來你特別正常。”
“嗯。”吳念抿嘴點了點頭。
徐良征不知道接下來怎么說,噗嗤笑出來,靠在椅子上看她,“你是本來就這樣還是放不開?老師不應該很會活躍氣氛很能說嗎?我大學的時候老師比較負責,每次昏昏欲睡的時候他都要拍拍桌子問掌聲在哪里。”
他見吳念有反應,繼續說:“不過也有不幽默的,高中物理老師愛罵人,有一次班里作業質量不行,他就摔著黑板擦大罵:你們這些狗東西,也配聽我講課!不過這老頭后來被調走了,因為他拿著竹條打學生,從三樓追到一樓,不小心被校長撞見了……現在對老師的規矩應該挺多吧?別說體罰,變相體罰都不成了吧?”
“是啊,不過講師遇不到這些有趣的事。”吳念低下頭淡淡地笑了笑。
徐良征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循序漸進:“我讀書那會兒也沒那么有趣,家里不太富裕,日子過得自然不順當,我媽為我吃了挺多苦。”
吳念收了笑,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慢慢攥成拳,有些蒼白。
徐良征不再說話,盯著她觀察她的神色。
“……我媽寡居很多年,臨了,也沒過上舒坦日子……”
吳念嘆了口氣,紅著眼眶緩緩開口。
徐良征輕輕地松了口氣,小心地引導她:“父母一般不計較這些,都希望子女能過得好。”
“她臨走的時候……臨走的時候拉著我怎么也不肯松手……說,說這世上也沒什么牽掛,唯獨放心不下我……”
吳念說到最后哽咽起來,兩行清淚溢出來,嘴唇抿的死緊,不愿回首的記憶又重新被打開——
那時候吳母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大有油盡燈枯之勢,她整晚整晚地守著,時時刻刻在提心吊膽。
晚上驚醒都會趕緊往心電監測儀那邊掃一眼,就害怕吳母這一覺睡過去就不會醒了。
那種感覺該如何去形容?
好似周遭都是一片漆黑,唯獨一盞燈能照亮她給她溫暖,要是這一縷光也沒了,那她也就成了沒芯的蠟燭,再也點不著了。
她就盼著奇跡,她不信什么壞事都攤到她身上,上帝給你關閉一扇窗總會打開另一扇窗,盼來盼去,醫院就下了病危通知。
余行鈞這時候才回來了,估計是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有個老婆。
從第一次鬧離婚到吳母病重,間隔了半年多。吳念的心到底是涼透了。
他愿意砸錢治病,可惜醫生說是“老病”,年紀太大就像退休的機器,又何必白挨一刀讓老人遭罪呢。
吳念聽了心痛焦慮,夜里開始頭痛,只能大把大把地吃藥。
吳母臨走醒了一陣,應該是回光返照,拉住她的手老淚縱橫,她手足無措,只能哽咽著喊媽,一聲接著一聲,就怕她沒了反應。
后來,吳母把氧氣罩扯下來,攥著她的手喘了半天氣,口齒不清地叫她的名字。
語氣又無奈又不舍。
她聽了哭的更凄慘。
吳母說知道自己不行了,沒別的牽掛就是放不下她,邊哭邊低喃,問老天爺她的閨女該怎么辦……
她握緊吳母的手,抵在嘴邊搖著頭嗚咽。
吳母說著說著一口氣沒提上來便開始急喘,整個身子跟著顫動,緊接著又是一陣猛咳。
她攬著她順氣,瞧她模樣不對頭趕緊跑出去叫醫生。
醫生進來檢查一番,臉色更加難看地搖了搖頭,還是說讓她做好心理準備。她癱坐在地上,半天也沒有緩過神。
余行鈞當時去拉她,被她一把甩開了。
吳母閉著眼氣息微弱,已經是送氣多進氣少,最后一刻卻突然坐起來,緊緊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按在余行鈞手背上,那力氣,一點不像將死之人能做出來的。
余行鈞趕緊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吳母的手也一并包裹住。
吳母卻突然泄了口氣,直直地躺下去了。她當時瞧見這一幕眼前出現了短暫地失明,而后就沒了意識。
再清醒的時候就變了個樣,工作沒了,房子也搬回去了。
別說吳母的悼念會,頭七都已經過了。
第24章
吳念泣不成聲,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下來,有些無奈地撇過去頭背對著徐良征。
屋里很安靜,只有她輕微小心的啜泣嗚咽聲,隱忍又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