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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遠忙答:“那人頭發花白,看起來足有五六十歲,比林大人老,至于容貌,確實與林大人不一樣,不然我一早認出來了。”
楚曜沉吟道:“頭發、容貌都能作假。盧鵬,你傳話去讓他們再檢查一次林松那具尸體,看面孔上可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吩咐完后,又問龐遠,“你可還注意到那人有什么特征?”
“他手又大又粗糙,關節也非常粗大,就像家里負責漿洗的婆子那樣。”無雙奶聲奶氣地接話道,“他踩到我時,曾伸手來扶,所以看到啦。”
常年做粗活的人,才會關節粗大,林松是文人雅士,自幼家境優越,自然不會有那樣一雙手。
雖然盧鵬還未帶回關于尸身的答案,楚曜已排除那人是林松的可能。
然而,卻聽無雙忽然納悶道:“咦,龐遠哥哥,他不是眼睛看不清,把大樹當成我道歉么,那怎么能準確地伸手過來扶我?”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龐遠也是一怔,道:“或許只是湊巧?”
無雙覺得甚有道理,不是有句話叫“瞎貓撞上死耗子”嗎?
兩人雙雙解除疑慮。
楚曜可沒他們這般樂觀。
林松罪犯通敵,不論他確實已死,還是喬裝逃跑,何人事先通風報信才是最關鍵之處。
“……竟然敢踩我們無雙,真是討厭,回頭抓了來,讓陵光衛排成隊從他腳上走過去。”楚曄與楚婠相處得多,討好三四歲大的小女孩格外熟練,三兩句話就逗得無雙笑聲不斷。
楚曜瞥他一眼。
前世并沒有今次行動。
前世此時,林松三年丁憂剛滿,正在謀劃復起。陵光衛則剛成立未滿一年,身在高位的官員已足夠忙碌,一個守孝在家的人還不足夠引起他們重視。
十年后楚曜領兵出征時,才因緣巧合下得知林松從初入內閣時便與西戎有不一般的來往。
他人在邊關,不能擅離,經過屬下多番查證消息屬實。
當時林松已身居首輔之位,楚曜本欲在戰勝回朝后親自處理此事,誰知……
“王爺,”盧鵬適時出現,打斷楚曜回憶的思緒,“重新檢查過林松尸身,臉頰邊緣皮膚并無異樣,沒有喬裝改扮的痕跡,可以肯定是林松本人。”
楚曜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面孔不做假,未必一定是本人。
前世審問與林松購買祁國機密的西戎人時,曾聽對方說起,其實他以前只在雖使節團到上京時見過林松一面,連交談都沒有,時隔多年再接觸,記憶中的面孔早已模糊,反倒是降真香的味道令人印象深刻。
成年人見多識廣,當然不會像陸安那般只依靠味道認人。
但是,如果世上有人與林松模樣相似,再隨身佩戴降真香,也足夠以假亂真,令與林松不熟悉的人或分不出真偽。
楚曜并未立刻說出心中假設,反不動聲色地贊賞一番女攤主手藝,然后如無事一般起身,與幾人說笑離去。
直到拐回林家巷,登上馬車,才換上嚴肅面孔,命盧鵬趕車去見林氏族長。
林氏族長果然提供了一件與楚曜猜測相關的消息。
林松有個一胎雙生的弟弟,名叫林寒。
兄弟倆模樣幾乎一模一樣,但自幼性情迥異。
林松聰敏好學,在家鄉素有神童之稱,十七歲中進士,入翰林,不到四十歲便入閣,不論才學能力都難有人出其右。
林寒卻是個渾人,讀書不見所成,吃喝玩樂倒是精通。兄長金榜題名的下一科,林寒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也高中上榜,成為新科進士。
誰知那年鬧出春闈試題泄露之事,涉案士子人數極多,先皇一怒之下,不僅照常規革除他們功名永不錄用,還為儆效尤,發配相關人員至西北苦寒之地勞役,滿十年后才準返回原籍。
林寒便是其中之一。
林家世代書香,自然愛惜名聲,林寒科舉作弊,辱沒全族名譽,由老族長做主從家譜除名,從此再不算林家人。
“事情剛發生時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不過現今二十多年過去,早就沒人提起,族中年輕一輩,甚至大多根本不曾聽聞過有如此一位叔伯。”老族長捻著銀白胡須,邊咳邊道。
楚曜雖不是林氏族人,但受年齡所限,也屬于根本不曾聽聞過此事的年輕一輩。
林寒,他將這名字在心中默念一遍。
前世告發林松的人,在信中署名韓麟,只怕就是林寒的化名。
“族長,請問林寒在西北服役結束后,是否回到家中,或是與家人有往來?”楚曜問。
“回是回來過,不過林三,就是他爹,不許他進門,也不許人接濟他。至于林松那邊,他在京城做官,隔著幾百里路程,就是他給胞弟幫忙,我們也不會知道。”老族長瞇著眼睛回憶道,“不過,三年前林三去世時,林寒倒是回來拜祭過。想來家中定有人與他有聯系,不然他又怎么能知道父親過世的消息呢。”
無雙在馬車上等得昏昏欲睡,終于等到楚曜與楚曄回來。龐遠沒資格聆聽楚曜與林氏族長對話,一直陪伴保護無雙,見兩位王爺回來,便默默退下。
“子修,難不成那林寒才是真正通敵之人?”車內只剩三人時,楚曄迫不及待問起。
楚曜低頭抱起無雙,將她放置腿間,逗弄幾下,才反問楚曄:“何以見得?”
“林大人身居高位,又皇祖父與父皇看重,通敵賣國能得到的利益,未必比好好做官強,先前我就一直想不通他如此做的根由。如果換做林寒一切就說得通,他仕途無望,又被驅逐出家族,照老族長的說法,林家甚至不愿周濟他。他當慣了世家少爺,只懂吃喝玩樂,又無一技之長,生活無所依憑,自然容易受到引誘,行差踏錯。”楚曄仔細分析道,“你看,他在西北生活多年,和平無戰事時,西戎與我國通商,兩國邊境城鎮里還設互市,祁人想與西戎人接觸十分簡單容易。他與林松是雙生子,本就生得相似,假扮對方也不難。而且林寒在西北苦役十年,雙手關節自然腫大變形,都與我們知道的符合,我看一定是他怕事跡敗露,所以行兇殺人。”他說到此處,忽然轉向無雙,“小雙雙,你真是福大命大,竟然從殺死一百多條人命的兇手手下逃生。”
無雙驚得小嘴微張,不知說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