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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北郡王謝堇言,羽林衛指揮使顧行舟為主審,左都監察御史周臻協助調查,大理寺同刑部協理,全力查清湖州官貪墨一案!”
堂下三人下跪拜道:“陛下英明!”
退出御書房后,梁平冷冰冰地看著杜鐸道:“貪官污吏,國之蛀蟲!”說罷也不去看杜鐸那倏地變得鐵青的臉色,便拂袖揚長而去。
杜鐸身后,虞端慢慢地走上來,笑道:“杜兄,若是我未記錯的話,那湖州知府李超,是你的門生吧。”
“是老夫的學生,那又如何?”杜鐸答道。
虞端笑吟吟地答道:“不如何,只是我想同杜兄說一句,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大家都懂,不過啊,吃相太難看可就不好了。”
“你……”杜鐸剛想說些什么,便見虞端已越過他向前行去。
英國公府,老英國公夫人所居住的寧壽堂中此時正是一片歡聲笑語。
“哎呦箏丫頭,你可真是個活寶,我可許久未這般高興過了。”老英國夫人謝氏,也就是顧行舟的祖母,當今圣上的親姑母——安陽大長公主,此時正一邊笑著一邊拉著容箏的手說道。
容笙俏皮地眨了眨眼,輕快地接口道“老夫人,聽您這樣說,容箏就放心了,來之前,我母親還生怕我惹您生氣呢。”
謝氏立馬反駁道:“別聽你母親胡說,像你這般聰明伶俐的小姑娘,老身看著就高興。”
“聽老夫人您這樣說,還真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了呢。”容箏聞言笑道。
謝氏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帶調侃地說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如你這樣靈巧的,在我見過的人里也不多,幸好我們家行舟早早地將你定下來了,不然要是讓別人家娶走了,可要可惜了。”
容笙聞言便紅了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看到這一幕,謝氏不由得又笑了起來,一邊同身邊的白氏說道:“你看看,你看看,不論多大方的姑娘,碰見這種話題,也得不好意思。”
白氏也抿了嘴笑,開口為容箏解了圍:“阿箏去花園中逛逛吧,為我們折些花過來。”
容箏正臉上發著燒呢,聞言忙不迭地應了下來,同謝氏與白氏行過禮后便帶著丫鬟出去了。
待到容箏出了門,謝氏便止住了笑,臉上便帶了些惆悵。
白氏一見,就知道婆母又想起公公了,便主動開口問道:“母親,您又想起公公了嗎?”
謝氏答道:“是啊,看著阿箏,就不免想起我當年。”
“當年誰不知道母親啊,盛京之中美名遠揚的安陽公主。”白氏在一邊笑著說道。
“你這丫頭,還調侃起我來了,不過你說的也沒錯,當年啊,父皇最是疼我,連皇兄也比不上我受寵,什么東西好就什么東西往我宮里送。”
“那時的我啊,真是被父皇母后和皇兄寵壞了,成日的鬧著要出宮,宮人們也不敢攔我,便讓我找到了機會偷偷地溜出了宮。”
“只帶了一個宮女走在街上,卻正巧遇上他父親帶領的軍隊班師回朝,他騎馬行在他父親后面,那身銀色的盔甲在太陽下熠熠生輝,閃花了我的眼,也亂了我的心……”
“回宮以后就不管不顧地跟父皇說要嫁給他,卻未料到,從來不會對我說一句重話的父皇破天荒地對我發了火。”
“我委屈地跑回母后那兒,母后看著兩眼通紅的我心疼地不得了,疊聲問我怎么了。”說到這兒,謝氏突然笑了笑,好像在笑當年的自己是多么不懂事。
笑罷后繼續說道:“我對母后哭訴道說我要嫁給他,卻被父皇訓了,母后便耐心地擦了我的眼淚,將我摟在懷中與我講道理。”
“母后與我說,英國公是忠臣良將,所以,絕不是我想嫁與他家的兒子便能直接由父皇下旨將我嫁過去的,這樣是對忠臣的不敬重,也是對我自己的不負責。”
“母后還說,若是我喜歡他,想要嫁與他,就得自己去努力,若是他始終不能喜歡上我,也要學會放手,這才是作為皇室公主的驕傲。”
“我聽了母后的話后,便天天出宮跟在他后面跑,他去書院我也跟著去,他去跑馬我也跟著去,他與人比武時我便在旁邊看著……”
“也不知道他最后是被我感動了還是被我纏得煩了,在某一日我隨著他策馬去城外的時候,對我說,他愿意娶我,我可愿嫁?”
“可愿嫁?我怎會不愿?登時便答應了他。”
“之后便是他請他父親去父皇面前請婚,父皇同意后便下旨賜婚與我同他,我在閨房中大半年的待嫁,和那場十里紅妝,轟動盛京的婚嫁。”
“而后啊,便是數十年的相敬如賓,相濡以沫。”
“我還記得頫兒誕生時他激動得手足無措,想要抱他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的傻樣,完全顧不得‘抱孫不抱子’這句老話。”
“他去世的那天,我登時覺得以后的日子都無望了,滿目瘡痍。”
“卻當看到小小的行舟,費力地爬到我膝上,小手捏著衣角就來替我擦眼淚,還懂事地對我說:‘祖母,您別哭,有孫兒陪著您呢。’我的眼淚便止不住了,當時便想著,即便他走了,我還有兒子,還有孫子,我的行舟這樣懂事,我起碼要等到給他選個合心意的媳婦兒,看著他成家生子再走才行……”
白氏拿起手帕輕拭了下眼角后開口道:“母親……”
謝氏擺了擺手,面上滿是欣慰,緩緩開口:“我看啊,容箏是個好的,你的眼光一向不差,最主要啊,還是行舟喜歡,只要他喜歡,那便圓滿了,他們顧家男人疼媳婦,你看頫兒,看他父親,再看行舟,定也是不差的。”
“這樣啊,他以后同容箏定能過得圓圓滿滿的,我也就能放心地去了。”謝氏在心中暗道。
花園中,容箏行走在小道上,路過一處涼亭時,吩咐白蘭去不遠處剪些花來,自己在亭中坐會兒。
白蘭應聲而去。
可巧的是,容箏腦海中所想的,也是老英國公顧維良與安陽大長公主的事。
在安陽大長公主的記憶中,她與顧維良是一對數十年相濡以沫的恩愛夫妻,少時天真,而后甜蜜,彼此敬重,幸福美滿,以致于在顧維良逝世后的這許多年中,她還是會時不時地回憶起當年的時光。
熟不知,她與顧維良之間的一切,始終都是一場騙局。
一場關于感情上的騙局,一場時間長達一生的騙局。
☆、第17章 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