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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煩的,那就謝謝姑母了,穎湘告辭。”她對著程氏福了福身,起身告退。
送走程穎湘后,程氏思索了一陣,提步去了謝堇言的院子,也不用小廝通報。進到房中后,見他正在榻上休息,擺在桌上的飯菜未動一口,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不忍叫他起來,便讓丫鬟去拿了一件她剛給謝堇言做了一半的衣服過來,坐到床邊一邊縫制一邊等他醒來。
謝堇言昨日在祠堂跪了一夜,躺下后便不由得沉沉地睡了過去。待他醒來時,已是晌午時分了,他睜眼便看到了坐在床邊穿針引線的程氏,正要說話,程氏卻先一步開了口,對他說道:“你同那沈詞的事,我不想再管了,你愿意怎樣便怎樣罷。不過你須得把外頭的流言處理一下,別打量著我不知道,那流言能傳到我耳中,少不了你的推波助瀾吧,不然以你的身份地位,哪個不長眼的敢把這種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聽了程氏的話,謝堇言還未來得及高興,便有些尷尬地說道:“母妃英明,兒子……兒子也不是想著不破不立么,與其遮遮掩掩到時候被您發現,倒不如在一開始便讓您知道。況且沈詞是我心儀之人,兒子也不想那般委屈了他。”
程氏一聽這話便又感覺氣不順了,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一下他的頭,說道:“行了行了,看著你這樣子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既然已經起來了,就拾
掇一下用了晚膳再睡吧。”
“兒子知道了,母妃”謝堇言飛快地答道。
容箏回想著最后的結局:沈詞的病愈發嚴重,謝堇言像發了瘋一樣到處找大夫來給沈詞診病,卻收效甚微。
一日,程氏要謝堇言陪她去相國寺進香,謝堇言推拒不了,只得陪她去了。一回來便快馬趕去沈詞府上,入目的,卻是滿府的白幡,與身著麻孝的家仆……
沈詞的貼身小廝拿著一封信走到謝堇言身前,帶著哭腔的聲音中透著些許憤恨:“郡王爺,少爺他一直在等你,可惜你始終都沒來!寫封信,是少爺硬撐著下床寫給你的,你好生收著吧!”說罷便轉身而去。
謝堇言顫抖著雙手,慢慢地拆開信,上面沈詞端正清雋的字跡映入眼簾:
堇言,見字如唔。
還記得那天我同你說過的話嗎?那日我曾說過,若我去了,定要拉著你一同入地獄。可如今當真到了這個時候,我卻有些猶豫了。忘了我說過的那句話罷,也忘了你所做的那個承諾,我放過你了。
這一世,我們浪費了太多的時間,若是還有來生,莫要如此了。
望君珍重。
沈詞
沈詞死后不久,顧行舟也遭暗害而亡,容箏憔悴了好些時日,決心查清顧行舟被暗害的真相,她始終不相信他是意外死亡,而自己的實力卻不夠去觸碰到某些地方。
而當時,程氏突發疾病,藥石無醫,看著自從沈詞死后日漸消沉的兒子,心中不忍,怕他一直這樣下去,自己走后也沒有個貼心的人照顧他。便逼迫他娶妻,說道若是謝堇言不成親,她就算去了也不安心,使謝堇言十分為難,他心中只有沈詞一人,實在無心娶妻,可母妃眼看著時日無多了,除非奇跡,這便是母妃的臨終遺愿了。
正巧虞容箏找上他,同他說明情況后提出想與他做個協議,他們二人可以成親,成親后分院居住,各過各的,互不干擾。她幫謝堇言讓程氏放心,謝堇言助她查明顧行舟被害的真相,謝堇言同意了。
再后來,她替顧行舟報了仇,謝堇言則披掛上陣,主動向皇上請旨,率朝廷大軍前往南疆平亂,最終同他父王一樣,埋骨邊疆。容箏明白,謝堇言在沈詞走后就存了死志,為著不讓程氏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才一直獨活著。而此時,程氏已經病故,他便無后顧之憂地追隨沈詞而去了,這也算是一種求仁得仁吧。
思緒回到現實,此時的謝堇言還未曾見過沈詞,這時便是陪程氏過來這家店買點心的。見容箏行禮,程氏出聲讓她起身:“你便是虞學士的小女兒吧,我曾經見過你姐姐,你們姐妹兩個生得很像。后面的顧家小子,陪未婚妻過來的?見了我還不過來見禮,小心我下次在你母親那里告你一狀。”
顧行舟這才從后面走出,彎腰對程氏行了個頗規范的禮。然后挑眉說道:“程姨,您就放我一馬吧,我今日是陪阿箏出來看鋪子的,可不想被母親念叨得下次出不了門。”
程氏擺了擺手,忍俊不禁地說道:“你啊,我不過與你開了個玩笑罷了,快進去吧。”
“程姨走好。”顧行舟對程氏說道。
待到程氏走后,才同容箏進去。
進去后顧行舟便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容箏詢問這兒的掌柜一些事宜,思緒不由得飄遠。他想到他上一世做鬼魂時,看著容箏為了查明他被暗害的真相同謝堇言合作,協議成親。那時他心中復雜得很,又害怕容箏同謝堇言假戲真做,將他忘了,他不甘心,又希望他們假戲真做,不希望容箏真的孤苦一輩子,若與謝堇言……好歹也算是有個伴兒。
他們成親那日,他看得心中酸澀又嫉妒,這一切,本該是他與容箏的。
他知道此時容箏身上穿的并不是她親手繡的那件嫁衣,那件嫁衣,早就在她聽聞他死在南疆之后被她封在了箱底,再也未曾拿出來過,這時穿的,不過是件臨時讓錦繡坊趕制出來罷了。
他也知道,容箏此時頭上戴的那支金絲八寶攢絲釵,正是他去南疆之前翻了閣老府的墻提前送給容箏的及笄禮。容箏曾無數次拿著這只釵默默垂淚,獨坐窗前到天明。
他亦知道,容箏此時的表情定是沉靜的,不曾有半分波瀾,這是容箏情緒低沉的標志,每當她心中不快的時候,就是這副嫻靜并且循規蹈矩的樣子,他還是喜歡看容箏表情鮮活的樣子,哪怕是對著他瞪眼也好,也好過現在這樣,讓他瞧著心疼。
就連謝堇言,也是面無表情,猶如提線木偶一般機械地完成著喜娘所說的動作。
這是一場,除了顧行舟與兩位主角以外所有人都滿意了的婚禮。
程氏滿意,就算等到日后她走了,謝堇言也有人照顧了,虞家小女兒還是個在京中頗有賢名的女子;虞家人滿意,這下容箏總能放下顧行舟的事,好好過日子了;周圍圍觀的人滿意,這郡王府娶親就是排場大,今日的喜錢可少不了。
之后的日子,顧行舟看著容箏為他報了仇,看著謝堇言去了邊疆,看著容箏獨自一人度過漫長的歲月……
“顧行舟?想什么呢,快回神,幫我看看在這兒造個隔間怎么樣?”容箏看他在出神,頓時不滿道。
“挺好的,阿箏想的還能有不好的嗎?”顧行舟立馬回道。
容箏聽罷微紅了下臉,扭過頭去繼續計劃鋪子的改造了。
顧行舟看著容箏,身姿綽約,顧盼生輝,微紅的面頰更顯得她面若桃花。他便豁然一笑,總歸如今他回來了,阿箏還在這里,那又有什么好遺憾的呢?上一世的事,那終究是上一世的事了,倒不如好好珍惜現在。
至于謝堇言嘛,反正沈詞也快上京了,這一回,他便幫幫這一對兒,讓他們少走些彎路,白白浪費了那些能相處的時間,就當做他答謝了謝堇言上一世助容箏查明真相的報酬好了。想起那個真相,顧行舟便不由得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經過他這一世的調查,發現了些上輩子容箏與謝堇言沒發現的事,那些事,可有趣多了。
☆、第9章 攤牌(捉蟲)
顧行舟陪容箏看完鋪子時,外面的天陰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會飄下雨來。
走出去抬眼看了看屋外的天氣,顧行舟回到屋內,話中便帶了些心焦,對容箏道:“我看這會兒這天氣,多半是要下大雨的預兆,我們這便走罷,要不然等到雨下大了,便不容易回去了。”
容箏此時心中一突,猛然想到上一世這段時間,記憶中好像是下過一場暴雨,具體的時間并不記得十分清楚,可是這場暴雨最終導致的后果她卻記得清清楚楚:這場雨晝夜不停地連著下了三天三夜,湖州府內的堰河一夜之間水位大漲,四周的堤壩被沖毀,大水淹沒了周圍的村莊,致使數以千計的百姓在這場水災中喪命,多少的孩子失去父母,多少的婦人失去丈夫,多少的老人失去子女……更有不知多少的百姓喪失家園,顛沛流離。
當孟御史的折子遞到御前時,字里行間都充斥著百姓的悲泣,那悲憤的民情劇烈得似要從奏折上透出來似的,今上震怒,當即便遣了北郡王謝堇言并當時的羽林衛指揮使白成同去湖州賑災,一并調查堤壩毀塌一事。
二人自是領命,次日便整頓同去的賑災人員下了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