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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朔以西涼特使的名義在皇宮待了三日,初三下午辭別,這一走,便是去尋皇甫燕姐妹,不知何年才歸。
日子似乎恢復了往常的節(jié)奏,皇甫澈又開始日日前往上書房,因開過年長了一歲,下午的武術課也增加一項體能訓練;皇甫傾照舊內學堂里待著,她年紀小,本不與陳嬌、耿小汐同班,后不知怎么回事,先是耿小汐主動自請調班,沒多久,陳嬌也調了班。
玄胤自登基以來,無一日不宵衣旰食,盛京一帶經他勵精圖治,總算穩(wěn)住生息,奈何他身負一半西涼血統(tǒng),又娶了西涼女子為后,亦不肯納南疆女子入掖庭,時常遭到藩地權貴與紳衿民庶的刁難。西部建造水利工程之初,容麟以雷霆手段震懾了紳土官僚,但這種激進的辦法并非任何時刻都能奏效。
朝廷在各處推舉廢奴令,遭到藩王們的連番抵抗,玄胤大動肝火,一怒之下起了撤藩消爵的念頭。
藩王之于朝廷的危害有多大,恐怕無人比玄胤更了解。
想當初在西涼,玄家便是國土之上最大的藩王,不僅徹底統(tǒng)治了北城一帶,還在京城、臨淄,都明目張膽地發(fā)展著自己的軍隊,朝廷大軍與玄家軍,真正對抗起來,怕是后者更甚一籌,只是因為西涼并非玄家一藩,所以玄家一時也沒輕舉妄動。
南疆的藩王中,沒有像玄家這么聲勢浩大、囂張跋扈的,但也沒有如玄家這般堅守疆土的。那些藩王林散如沙,暴虐欺民,私吞賦稅,互市茶馬,驕奢無道,荒淫無度,以小國自居,非誠心臣服朝廷,卻又食朝廷之俸祿,如米蟲賊鼠。
國庫為何虧空?藩王們首居一功。
玄胤便是從靈蛇島得了再多的金子,也經不起這般揮霍。
削藩之事迫在眉睫。
當然,玄胤已經過了沖動的年紀,靜下心來一想,越浩大的事越要徐徐圖之,藩王的權勢是老祖宗給的,要收回去,絕非一日兩日。而且不能集體削藩,容易引起暴動,一個一個攻克,最好不過。
玄胤擬定了初步的方案,與陳太傅、容卿在御書房商議了整整一夜,之后,容卿以視察水利工程為由前往西邊,削藩計劃不動聲色地開始了。
盛京這邊,卻絲毫沒感受到藩正在迎來一場狂風暴雨,一切如常。
四月,草莓熟了。
上書房與內學堂休沐,寧玥帶上一對小包子,坐上了出城的馬車,南門外三里有個皇家果園,種植了不少時令果蔬,時有皇族與大臣們前去游玩采購。
“哇!好漂亮的南瓜!”皇甫傾趴在馬車的車窗上,笑盈盈地看著斑斕的南瓜園。
寧玥笑了笑:“想要的話,母后讓人摘一個給你。”
“謝謝母后!”皇甫傾笑彎了眼睛。
寧玥摸上兒子的小腦袋:“待會兒我們先摘草莓,你沿途看看還有沒有什么別的入眼,也可去摘。”
皇甫澈點頭:“是。”
寧玥習慣了他總是一副拘謹于禮的樣子,倒也沒說什么,讓人將馬車停在了草莓園外。
冬梅把備用的行禮擰了下來,有些重,玄江從她手里接過,她含羞一笑,追了上去。
皇甫傾是出宮前便換好了衣裳,扎著小辮兒,一身朱紅色勁裝,腳踩同色軟羊皮小靴,爽利極了。皇甫澈卻還穿著太子的玄衣纁裳,寧玥笑了笑,拿出一套藍色小常服,要去解他扣子。
他睫羽一顫:“兒臣自己來。”
寧玥溫聲道:“你就讓母后給你換吧,總什么都自己做,母后一點做母親的成就感都沒了。”
“兒臣錯了。”他攤開了雙臂,把自己送到寧玥面前。
寧玥被他這副“任人宰割”的樣子逗笑了,給他換了上衣,脫他褲子時,他捂住了小鳥:“別、別看……”
“哈哈……”寧玥笑翻了。
換好衣裳,母子三人進入草莓園,巧的是陳太傅與陳嬌也在。陳嬌也長了一歲,個子冒了些,比皇甫兄妹要高,穿一條鵝黃色窄腰長裙,頭發(fā)挽成雙螺髻,劉海遮到眉峰處,眉間點了朱砂,十分俏麗的模樣。
她沖皇甫澈、皇甫傾笑了笑。
陳太傅忙攜她給三人行了禮:“不知皇后娘娘駕到,失禮了。”
寧玥微微一笑道:“是個好玩的天氣,本宮方才還想著人多熱鬧,可巧,就碰上太傅與陳小姐了。”
是真的湊巧,還是刻意為之,寧玥沒點破,左不過兒子還小,陳小姐又的確是個精致有趣的妙人兒,陳家也一貫忠于皇室,更兼之陳皇后是陳老太爺?shù)酿B(yǎng)女,種種關系下,只要兒子喜歡,她是不排斥這個兒媳的。
陳嬌很快與皇甫傾打成了一片。
陳嬌還小,大概不太懂男女之情的情愛是什么,但她喜歡太子這個小伙伴,恨不得天天都見到,不過她大概也摸清了太子的脾性,對誰都禮貌疏離,唯獨對妹妹極好,她覺得這樣也不錯,反正她也很喜歡皇甫傾嘛!
三個孩子摘起了草莓。
沒摘多久,安國公府也來了人,正是耿青云與耿志杰、耿小汐。
給寧玥行完禮后,耿青云笑著拍了拍陳太傅的胳膊:“哎呀,陳老哥,你也在啊!是咱倆有緣還是盛京太小了?”
陳太傅敷衍地笑了笑:“聽說西部的藩王出了點問題,我還以為定國公忙著替藩王解圍,沒功夫出來游玩呢。”
西部的藩王是耿青云的拜把兄弟,如今卻被容卿撞破他奸淫幼女,容卿一怒之下,向朝廷遞了折子,皇上賣他一個面子,將折子壓下了,這事兒極為隱蔽,沒想到竟從陳太傅口中講了出來,由此可見,皇上最親近的重臣還是陳太傅啊!
耿青云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自離開西部,已不再過問那邊的事,怎么?還有這么荒唐的行為?真是聞所未聞,也就是陳老哥消息靈通,不過這事兒自有皇上決斷,輪不到旁人置喙,我呀,還是安心陪孫子的好!”
這話,明顯是暗諷陳太傅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陳太傅也不惱,輕飄飄地與他對付了幾句,到底文官出身,每句話都戳中耿青云的痛腳,耿青云氣得面色張紅。
孩子們沒察覺到二人的你來我往、綿里藏針,耿志杰、耿小汐拿著籃子走到了皇甫澈兄妹的身邊,時隔半年,中秋的不快,耿志杰早就淡忘了,興沖沖地與他們玩在了一起。
耿小汐年長陳嬌半歲,又常年耳濡目染,心智較同齡人成熟些,她是知道自己將來是要做皇后的,所以待皇甫澈格外親近。
她從袖子里拿出幾塊糖:“這是我們家新來的廚子做的花生奶糖,可甜了。”
她原本只想給太子送一塊兒,但父親告訴她,要所有人都喜歡她,她才能做皇后。
皇甫傾吸了吸口水,看向哥哥道:“皇兄,我、我可以吃嗎?”
皇兄轉頭望向寧玥,寧玥微微點頭,他道:“吃吧。”又看向一旁的宮女,“去端些果茶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