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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臺燈,再關上房間門。
腳本應該是往他房間走,但不知道為何卻走向門口,打開門,門外大雪紛飛。
很久以后顧瀾生依然記得,赫爾辛基二月的那個雪夜,他像瘋子般從這條街跑到那條街,對著一盞盞路燈傻笑,也不知是為什么而跑也不知是為什么而笑。
那時,他以為這是天注定的緣分,如果說初次遇見僅僅是大千世界一次正常邂逅;如果說撿到她遺落下來的照片不過爾爾,那重逢呢?
看似不可思議的重逢;同年同月同日生,憑著這個,他相信最終她會屬于他,就像他終究會屬于她一樣。
但那時,顧瀾生所不知道的是,他在她生命中已經遲到多時。
這個周三,顧瀾生和往常一樣在鬧鈴響起時起床。
起床、梳洗、做早餐,只不過早餐從之前的一份邊成兩份,家里來了客人,客人是從北京來的年輕姑娘。
值得一提地是,這個年輕姑娘目前單身,這個訊息是他從約翰的越南女友那里得知的。
做完早餐,敲響約翰房間門,他的客人就住在這個房間里。
有些事情得和客人交代,假如敲門聲響三下房間還沒有任何動靜的話,那么他只能以留紙條方式。
第二次敲門聲落下,房間就傳來動靜。
“吃早餐了?!备糁T板,他說。
八點十分,顧瀾生在切水果,他的客人就站在他旁邊,穿著卡通t恤,長發用一根發帶綁著,綁得不是很牢固,若干發絲掉落在肩膀上頸部處,很……很嫵媚。
那聲“顧瀾生”近在耳畔,帶著剛睡醒的軟膩,他差點把自己的手指當成一根蘆筍了。
重新集中精神,他的客人手里拿著錄影機在拍他做早餐。
鏡頭對準他,問了他一大堆問題,什么時候來到赫爾辛基?從哪里來的?喜歡什么顏色喜歡什么水果有什么特別欣賞的人。
“改用中文,我就回答你。”他和她說。
她把之前的話改成中文重復了一遍,顧瀾生一一作出回答。
再之后,他們用中文交流,錄影機一直開著,足足談了四十分鐘,這四十分鐘里氣氛還算熱絡。
八點五十分,顧瀾生準備出門。
他今天上午有課,上完課他得去餐館打工,下午兩點之前還得去兩個家庭代接五個孩子上學。
離開前,他得把這些訊息告訴客人。
他的客人正瞅著他。
發黑如墨,膚色膠白,秋水明眸。
李強?
好吧,叫李強也沒什么。
硬著頭皮:“李……李強……”
客人笑聲清脆,那笑容就距離他約十英寸距離。
怕自己眼睛看直看呆,別開臉;怕自己傻傻得跟著她笑,只能微微斂眉。
她收住笑容,一本正經:“你以為我的名字叫做李強?”
眉頭又再稍微拉緊一點。
“李強只是我在網上發帖的名字?!?
李強?聽起來……有點奇怪來著。
“李強一聽就是男人名字,這可以讓我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她挑著眉頭,“如果我想認識男孩子的話,我會用海倫、麗貝卡、戴安娜等等這類id名字發帖?!?
嗯,腦子還算好使。
勉勉強強松開眉頭。
不叫李強再好不過,只是……
“菲奧娜,叫我菲奧娜。”
菲奧娜,這一聽就知道不是她真實姓名。
她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往著窗的方向,聲線淡淡:“在非洲,這個名字象征花兒一般燦爛的生命?!?
那個瞬間,顧瀾生似乎再次看到被鑲進鏡子里的面孔,以一種靜止的姿態,若追溯起來,鏡子里的那張面孔屬于摩爾麥斯克最后的極夜。
“你不是要上課嗎?”她問他。
思緒從那趟開往城市南端的輕軌電車拉回,抹了抹臉,交代完一切,把寫著學校地址,自己手機號打工餐廳聯系電話的卡片交到她手上。
接過卡片。
“顧瀾生,你是一個好人?!彼吐曊f出。
九點,顧瀾生腳踩在鋪滿積雪的臺階上,下了臺階,站停,回望那扇緊緊關閉的門。
“顧瀾生,你是一個好人”如果把這話后半段省略的話,就是顧瀾生,那喚他名字的聲腔他記得特別清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