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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聽見了關門的聲音,盛朗熙走過來,彬彬有禮地對唐昭理說道,“唐總,今天晚了,先回去吧。”
唐昭理仿佛是被人驚醒了一樣,側頭看了一眼盛朗熙,一言不發地轉身朝門外走去。
從裴泠泠家里出來,已經是下半夜了,就算繁華如h市,這個時候也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唐昭理開著窗戶在大路上疾馳而過,冬天的冷風從窗口灌進來,跟車子里面的暖氣一撞,能在車子中間形成一個小氣流,仿佛再大一點兒,就能成雨云了。
唐昭理被裴泠泠拒絕得這樣干脆,是他始料未及的。經過今天晚上,他才恍然意識到,裴泠泠早已經不是成天圍著他轉成天跟他撒嬌的那個人了。她一直向前,只剩他還留在原地,固執地不肯承認,他們兩個人之間,早就沒有關系了。
是的,就算當初裴泠泠跟他離了婚,幾年之間都不曾跟他說過一句話,唐昭理都不曾認為他跟裴泠泠真的分開了,在他的潛意識里,他都還是認為裴泠泠是跟他慪氣,一怒之下跟他離了婚。過不了幾天,甚至不需要他哄,只要她氣消了自己就會回來的。但是這一次沒有,是他猜錯了。那天下午在車上,她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她眼中總是含著的似笑非笑的味道,都在說明,裴泠泠是真的打算離開了。
從她提出跟自己離婚開始,她就打算離開了。
他總認為,裴泠泠愿意跟他說話,愿意跟他斗氣,說明其實在她心中,還愿意理會自己。但是回想起來,其實這些日子,他的想法裴泠泠都看在眼里吧?她眼中的嘲諷和輕慢,其實都是在說自己,說自己愚不可及。他做的每一件事情,裴泠泠都心知肚明,她看著自己在她面前,像個稚拙的孩子一樣,為了接近她用盡方法。那些方法,幼稚又可笑,偏偏他還認為裴泠泠也跟他懷有一樣的念頭,所以并沒有意識到。
或者換句話來講,他還用著曾經的方法對待裴泠泠,以為裴泠泠會就范,但其實在她那里,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都是一場笑話。
唐昭理將頭狠狠地砸在方向盤上,不是為了羞囧,而是覺得后悔。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這番舉動會帶來什么樣的影響,裴泠泠原本就不愿意跟他在一起,經過了這些,只會認為他死性不改,更加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了吧?
他忍不住要想,她跟自己說話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理呢?是覺得可笑還是惡心?他就像個小丑一樣,表演著自己認為正確的東西,卻不知道別人早已經把他看了個洞穿,用一種看猴戲的表情,看著他自以為高明的表演。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感覺胸口的沉悶稍微好了那么一點兒。當初,他跟裴泠泠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對待裴泠泠的啊,所以,不能怪她,他也沒有資格怪她。
當初他就是這樣,用一種閑適的態度,高高在上一樣,看著裴泠泠在那段感情當中沉淪,看著她一直陷下去,看著她為自己一個眼神而傷心,一個笑容而高興。他自己呢?自然是覺得很有成就感的,看吧,連裴泠泠都這樣為他上心,他多高興多能干啊。在他們的那段婚姻當中,不管裴泠泠如何掙扎,她都擺脫不了自己,他們兩個之間,他完全地掌握了主動權。跟之前那段堪稱失敗的感情,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他沾沾自喜,征服裴泠泠的愉悅讓他簡直不能自已,根本就忘記了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其實經不起這樣的磋磨,更何況他們兩個人中間還有其他的人和事。
所以,就是這樣漸行漸遠的嗎?他一手將裴泠泠推開,等到他不肯承認離婚協議書的有效性時,又換成了裴泠泠對他的輕慢。
果然是啊,仗勢欺人總有償還的一天。
第五十八章
盧楚穆今天早上心情并不太好,他再次跟自己老婆提出了離婚,甚至已經說了可以凈身出戶,但是那個女人并不同意。他當年也是受了人家恩惠的,原配跟著他一起吃的苦,他這些年都很感激。但是感激再深也不能轉變為愛情,他當年跟原配結婚,原本就是出于其他感情,現在遇到了自己的心愛的人,自然不想再將就了。
可想而知,今天早上他們兩個又吵了一架。他不明白,為什么非要把著他,老婆年齡稱不上小,但要是真要找個伴兒還是能找的,況且她又有錢,想過什么樣的生活不行?為什么非要跟自己一起呢?像這樣天天吵,她不累自己都累了。
盧楚穆臉上的陰霾顯而易見,他提著包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正好前臺上廁所回來看到他,把他叫住了,“盧總,今天早上有人送了個快件過來。”
盧楚穆“唔”了一聲,往常他的快件都是直接交給助理,前臺從來不會攔他,今天這個,是有什么特殊嗎?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前臺,“有什么問題?”
前臺將那個信封拿了出來,放到柜臺上,“指明要你親手簽收的,說是很重要也很機密。快遞原本還想等你的,但是后來可能有其他人叫他,就先走了。”
什么快遞還能這樣囑咐人?盧楚穆心中升起淡淡的疑惑,但又覺得可能是誰的惡作劇想,并沒有多重視。他把東西拿過來,輕聲道了聲“謝”,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盧楚穆還有點兒沒從早上的爭吵當中緩過神來,他跟原配妻子并沒有孩子,當初因為創業,她傷了身體,這么多年兩人一直沒能成功地要個孩子,后來隨著年齡大了,也就慢慢散了這個心思。現在想想,還是有孩子好,不為別的,起碼現在離婚的時候,女方考慮到孩子,總會做出讓步的。
他自認對原配還算不錯了,雖然并沒有愛情在里面,但是這么多年,他一直都沒做過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情。商場上那么多人,今天跟這個女人在一起,明天包養那個小明星,他做那些了嗎?如果不是后來碰到何蘇,盧楚穆覺得,自己可能就要在這樣毫無波瀾毫無激情的婚姻生活中沉淪一輩子。
一輩子都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么滋味兒,想想也挺悲哀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無意中看到被他隨手扔在桌案上的郵件,想了想,拿起來撕開。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個小小的u盤,市面上隨處可見。他心中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但到底沒能忍住好奇心,將那枚u盤拿起來cha到了電腦上面。
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好像是個音頻,他點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他辦公室里響了起來:
“我看你跟昭理兩個人剛才談得還挺愉快的,不說的話還不知道你們離了婚呢。”
“你說的哪里話。明明是你們兩個性格不合,又關我什么事。”
......
盧楚穆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何蘇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嬌弱善良的,男人就算知道她的嬌弱有可能是裝的,也沒有辦法拒絕。畢竟,憐愛幼小,會讓每一個男人心中升起屬于自己的男子漢氣概,尤其是在面對何蘇這樣的美人時。但是現在,一段錄音告訴他,何蘇的嬌弱是裝的,善良也是裝的,她當著自己的面,對他和原配的婚姻表現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樣子來,但是背地里卻在暗自嘲諷原配又老又丑。這樣的差別,簡直讓盧楚穆有一種貨不對版的感覺。
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其實也已經不年輕了,只不過是保養得好,這些年家中又有妻子操持,所以不怎么操心罷了。歲月是無情的,不會因為你在臉上花的錢多就對你格外優惠一些。跟同齡人站在一起,或許還能生出幾分“尚且年輕”的錯覺,但是跟真正的年輕人站在一起,差別還是看得出來的。尤其是何蘇,她才三十多歲,整個人還屬于人生當中最鮮妍的年紀,比十八二十的女孩子多了成熟和風韻,又不像四十多歲的女人那樣充滿了衰老的氣息。成熟和味道,在她這個年紀,正是散發得最濃郁的時候。而每一次,只要站在她身邊,都讓自己感到自慚形穢。
盧楚穆跟那些富二代不一樣,他白手創業,年輕時候也是苦過來的,這些年身上一直帶著揮之不去的自卑感。這種自卑,尤其是在面對何蘇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她那么美,又那么有才華,什么莫奈高更,什么浪漫主義寫實主義,種種讓人眼花繚亂的詞語她張口就來。那些他只明白大概意思的詞匯,對何蘇來講簡直就是如數家珍。他像個稚氣的小孩子一樣,在她面前始終都是用仰望的角度來看她的。他知道何蘇有很多人追求,她能在那么多人當中選中自己,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原本他只是打算做一個默默愛著她的人,甚至都不打算把這份愛表達出來,但是當她告訴自己,愿意不顧名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盧楚穆覺得好像整個天空都亮了。就是在他簽下人生中第一筆單子的時候,他都沒有這么開心。
這種感情,是他最看重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一段音頻告訴他,何蘇不喜歡他,喜歡的是其他人,聽話里的意思,那個其他人就是她之前的小叔子。盧楚穆對何蘇之前的那段婚姻是知道的,也知道那個人就是唐昭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何蘇跟這個人關系是比較密切。但是何蘇的孩子養在唐家,唐昭理跟她稍微親近一點兒,盧楚穆認為也是可行的。
至于跟她說話的這個人,盧楚穆推測應該是唐昭理的前妻,那個裴家的大小姐。她的性格,盧楚穆也有耳聞,知道是個爭強好勝的,跟唐昭理離了婚都不肯放過人家,現在還跑到他面前來挑撥離間。他從跟何蘇在一起就知道,她受到很多人的妒忌,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沒想到要什么有什么的裴大小姐居然也不能免俗,還真是讓盧楚穆有點兒詫異。
至于話語中透露出來的什么何蘇破壞唐昭理的家庭,盧楚穆更是想也不想地就認為這是在胡扯。如果真的是她破壞的,那么為什么等到唐昭理離婚了何蘇都還不肯跟他結婚呢?明明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出了問題,卻非要扯到別人身上,這些富二代啊,能力不怎么樣,人品更不怎么樣。
大概是覺得自己看了場笑話,盧楚穆早上一直都存在的陰霾心情好了一些,他將那個u盤收起來,順手扔到抽屜的角落里面,打開電話問何蘇,今天中午打算去吃什么。
他們兩個最后選了法國菜,其實盧楚穆是不愛吃這些洋玩意兒的,但是何蘇喜歡,況且西餐廳又跟中餐廳不一樣,大多數店都裝修得很好,環境安靜優雅,私密性強,就沖這兩點,他就是不喜歡也喜歡了。
因為今天早上沒能跟原配離婚,盧楚穆自覺對不起何蘇,就把今天收到的那個u盤拿出來討何蘇的歡心,“你是不是之前得罪過你那個前妯娌?”
何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前妯娌”指的是裴泠泠,她不明白為什么盧楚穆突然說到她了,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問道,“怎么了?”
“她今天早上讓人用快遞寄了一個u盤給我,里面有你們兩個的談話錄音,說你喜歡唐昭理,還說他們兩個當初離婚就是因為你。你說她搞不搞笑?以為我會信?”這種表忠心的大好機會,誰放過誰是傻子,“像她這種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驕縱慣了,看不慣別人就要耍小花招,也不看看這種招數多無腦,我怎么可能相信呢?視頻況且還有剪輯的可能,音頻連人都看不到,更不可能了。我怎么知道對面那個人,是不是你,還是她找了個聲音相似的來栽贓嫁禍呢?”
何蘇愣了愣,大概是沒有想到她連一句分辯都沒有,盧楚穆已經把戲演完了。她笑了笑,故作寬宏大度地說道,“她被寵慣了嘛,性格上難免驕縱一些,況且又不是對我一個人這樣子。”她輕嘆了一聲,一副愁腸百結的模樣,“因為唐家兩位老人對唐麟比對她女兒好,她心里不舒服,梁子就這樣結下了。說起來,她不高興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從小被人捧著長大,受慣了眾星拱月的日子,自然也想把這樣的風光延續到自己女兒身上,突然有一天發現不是那么回事,這種落差也不怪不了她。”
“說到底,還是因為她太驕縱了。”盧楚穆說道,“唐麟沒有父親,你家里又不像她家那樣財大氣粗,爺爺奶奶多回護一點兒很正常,連這個都要掙,她真的太小氣了。”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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