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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霆被扶了出去。營帳里便默了下來。
方才那一通切磋讓將軍們也都驚訝了一番,方才那一擊的速度與力道,別說士兵了,便是有許多將領怕是也沒有這能力。
“若入我軍營。即便你小,也是我軍人,是軍人便要守軍規(guī),若是有行差踏錯的,我還是要拿軍法罰你。”黎霜開了口,“知不知道?”
“嗯。”
“好,現(xiàn)在去庫房登記姓名,讓內勤給你安排住所,分發(fā)衣裳。”
她如此說了,小孩卻沒有動靜。黎霜奇怪:“怎么了?”
小孩發(fā)了一會兒怔,才望向黎霜:“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竟是這么一句話。
黎霜與小孩沉默對視了一會兒。羅騰在旁邊插了句嘴:“我們當年兵荒馬亂的,不知道名字的孩子多了去了,這有什么打緊的,隨便取個叫著吧,我覺得叫牛屎蛋就挺好。”他揮了揮手,“趕緊去,牛屎蛋,領你衣服去。”
小孩聽了這名字并沒有別的反應,倒真的一轉身往外走了。
他竟然就這樣坦然的接受了這個名字!
黎霜揉了揉眉心,實在有點不能忍的說了句:“叫晉安吧。”
小孩頓了腳步,轉頭看她。
只見她還是那日撿他回來時的紅衣銀甲,她站在桌后身姿筆挺卻也柔軟:“晉安。”她道,“愿我大晉王朝,長治久安的意思,你就去這樣和庫房先生說。”
她給了他姓名,還賦予了這姓名的意義。
他并沒有再多看黎霜多久,也只像接受了“牛屎蛋”這個名字一樣,坦然的接受了這個名字,然后離開了營帳,只是在厚重門簾垂下的時候,他不經意回頭望了一眼黎霜。
她坐了下來,開始與將軍們議事。
晉安。
他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字。
他覺得很好聽,有一種溫暖且安定的力量。
聽著小孩腳步聲走遠,秦瀾有些不放心的皺了皺眉:“將軍,這孩子身份未明,疑點太多,而且昨日他一來,將軍營帳之后便被賊人偷聽,將他留下來或許……”
“無妨,若是有人遣他來做內奸,那放在明處總好過放在暗處。再者,這孩子實乃難見的可塑之才,若日后能為我長風營所用,必定如虎添翼。”
秦瀾見她有了決定,心里即便仍有憂慮,也咽下不言。
晉安隨人領了衣裳,內勤的士兵將他安排與另外幾個少年同住。其他幾個少年早就認識,突然加入一人,讓他們或多或少有些不自然,再加之晉安話少,又是將軍親自帶回來的,少年對他難免有些排擠。
晉安的床榻在營帳最黑暗的角落里面,他將領來的東西往床上一放,不管他人,徑直躺了下去。
沒有人與他說話也好,他不想有人來詢問他的身世來歷,因為這些問題,即便他問了自己一萬遍,他也依舊回憶不起來。
他叫什么名字,他從哪里來,又是怎么來到這里的?
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拼命的去想,卻除了那晚蒼白的月色與滿身的血腥味之外,再回憶不起其他,
傍晚時分,晉安心口開始傳來若有似無的疼痛,經歷過昨天,他大概已經明白了,晝夜交替之際,他的身體又要起變化了。
白天變成小孩,而晚上則恢復為青年的模樣。
晉安強自忍住身體里翻涌的氣息,鉆進被窩里,脫掉才領回來的衣物。沒有人來管他在做什么。大家去用晚膳也并沒有叫他。
直到深夜,軍營里的小兵們在一天的操練后疲憊的睡著。
晉安身體之中的燥熱之氣仿似一頭野獸,兇惡的在他心口處嘶吼著。和昨夜甚至前夜一樣,他覺得渾身難受不已,灼熱之氣仿似化作了針在扎他。
黎霜血的氣息仿似是深夜叢山峻嶺中的一點火光,隔得那么遠,也在吸引著他。
他赤腳落在地上,裹上薄毯,絲毫未驚動同營帳的士兵,獨自出了營帳。
偌大的軍營,即便有人巡邏,在黑夜的掩護下他也依舊來去自如,無人能發(fā)現(xiàn)他的行蹤。
黎霜的軍營他只去過一次便能記得路……甚至就算記不得路,他也能找到黎霜的所在之處。
離黎霜的營帳越近,心里的躁動便越發(fā)能被安撫下來。
黎霜帳前守衛(wèi)相較前日明顯森嚴許多。可這難不到他。在變成成人的時候,他的力量總是源源不斷的從心口處涌出,在離黎霜遠的時候,力量總是與疼痛如影隨形。如同心里被掛了一根刺入血肉的鉤子,他越是離開,牽引鐵鉤的力量便越大,直到他無法抵抗,不得不被拉回來。但現(xiàn)在黎霜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她的味道能安撫他身上的疼痛。
小施輕功,晉安輕而易舉的落在黎霜營帳頂上,落腳之處悄無聲息。
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他。包括營帳內的黎霜。
她在熟睡中。好似還做了夢,偶爾發(fā)出一聲輕細的呢喃。
不過多微小的聲音,晉安都能聽見。
晉安在營帳頂上找到了黎霜睡覺的正上方,他也緩緩躺了下去,隔著營帳的毛氈,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一聲聲,安撫了不止是他身體上的疼痛,還有內心的所有不安。
好像他是誰,他從哪里來,這些未知的迷茫,都已經不重要了一樣。
為何會如此依賴于她?
晉安不知道。他好像是被下了毒,而黎霜是可解此毒的唯一解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