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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了。
張寶錦幫他合眼,他不肯,張寶錦就說:“死了,就什么都帶不走呢。”
眼睛終于閉起來了。
張寶錦的眼淚就慢慢流下說:“我才不等你們。”
她站起,找了小花廳榻上的被子給他蓋的嚴絲合縫。
此刻燕京三更鼓,張寶錦就握著那把鑰匙出了小花廳,她聽到水里幾聲掙扎,掉進去的譚唯心在動。
開始不想管來著,后,一陣風吹滅她手里的油燈,她就微微嘆息,走過去拖住他的頭發,將他上半身拽到了岸上……
第253章
(老臭四十七)
燕京百姓剛發了一注橫財,就發現日子不好過了,那些禁軍不知道從何處來,也沒有干涉百姓的生活,但他們大量的涌出來,單是從燕京城的大街小巷穿行,這就令大家伙十分緊張了。
一夜過去,泰澤號封了,平家老號封了,慶安府商會,東川商會都封了。
皇城根下人總是有著地域性的聰明,便都利索的關了屋門,躲避起來了。
“天光不好,你不要往外跑了。”
霍五蓉站在堂屋門口喊兒子百如意。
百如意握握拳頭里的布條兒,害怕母親擔心就回頭做出無事的樣子說:“娘,我就門口轉轉。”
霍五蓉嘆息,看他的腿問:“你那傷?好些了么?”
十年了,這對母子相處的十分融洽,是有著真正母子情分的。
百如意不想讓母親擔心,就笑笑說:“早沒事兒啦,您甭擔心,這不是前幾日我給人出頭押注,得了錢還沒給人算清楚呢,今兒出去給人盤盤賬目,,省的她們沒事兒就來您這里說點有的沒的。”
霍五蓉如今有些嘮叨了,就厭煩說:“嫌咱麻煩當初別來團頭家聚白手啊,街里多少坐館先生他們不求,出去告訴他們,我說的!暫不發,都壓著。那么多錢兒你能盤算清楚了,回頭請老鋪精明掌柜來當面算。”
百如意笑笑:“哎,知道了。”
看他聽話,霍五蓉就露出笑道:“下回不能這么好心了,尤其旁門左道的事兒,咱能不沾就不沾著,你說我這幾天我也心里總不踏實,好么,就跟早起開家門,門口丟著三褡褳袋兒隨你撿一般,賺過錢兒,也沒這般容易的,你別自己走著出去,套上咱驢車出去,省走路。”
百如意哎了一聲,很聽話的進棚子套牲口,他忙活,娘就在邊上絮叨:“這幾日,去廟里看你干爺爺了么?我看街里賣的頭茬夏瓜不錯,你去尋兩筐甜的孝敬你爺去。”
原本百如意是霍七茜想給辛伯的,誰想到最后送自己姐姐名下了,霍五蓉輕易不欠人情,就一直當自家老人孝敬著。
給驢套上籠頭,百如意笑瞇瞇的答:“這不是來不及么,過幾日就去。”
霍五蓉依舊是個男人打扮,還把手揣袖子里點頭:“那都二茬瓜了,我讓街口嬸子給他置辦了今年秋上的夾襖,你去了捎上,如意~娘這幾日夢不好。”
將車轅架利索,百如意拍拍手,看著母親問:“夢不好?”
霍五蓉點點頭:“啊,夢見你小姨家房塌了,沒事兒,你去吧,夢是反的……”
她翻身到屋前摘下自己的酒葫蘆掛上,而今,這是燕京團頭里最大的酒葫蘆了。
百如意知道母親擔心什么,他走到門口才說:“娘,您也甭擔心小姨,姨夫說她沒事兒,過幾日許就跟安兒一起回來了。”
霍五蓉笑,倒是很通透的說:“我沒替她們擔心,你小姨好歹也是個王妃,你姨夫不愛說話也是個心里有數的。再說了,她們家底比咱厚,辦法總是多的,嘖……不成我就去姜竹瞧瞧她去,你說呢?”
這顛三倒四還說不擔心,百如意正要安慰,就聽他娘在那又拐彎了:“我就想咱家吧,這屋子都闊了三年了,孫子屋兒我都給起了,你咋不急呢~你也不小了,前幾天鯉魚巷你四龍叔說,想把他家二娟給你……你看咋樣啊?”
百如意想了下二娟的樣子,看不清臉,就總看那姑娘從小到大,不是在家門口做活,就是她爹鋪子做活,于是便笑了:“娘看成,就成,我這樣的,不挑揀。”
他這樣說,霍五蓉就氣了:“你這樣咋了?你是缺胳膊還是少腿兒,你趕緊把你那張破面具扔了,這幾年藥也用的不錯,就是個淺道道不仔細看不出來了都,說你多少次了,你帶個破玩意成天旋著,你~陰陽臉啊!”
她說完自己也笑了,就指指門口罵道:“趕緊走,看見你來氣。”
百如意嘿嘿樂,扶下自己的小葫蘆,提著鞭子上了驢車,吆喝一聲穿街走巷,他人緣比他娘還要好,就一路都是打招呼的。
偶爾遇到個買瓜果犁桃兒的,都撿最新鮮的給他一個半個,讓他啃著溜達。團頭這份福利,有時候是比皇上還滋潤的。
燕京城西外。
清淡十里亭,不敵暑氣濃,鳥雀啄炎夏,不敵老蟬鳴。
天熱人倦怠,莊稼葉子打著蔫吧,一行長鏢被駱駝引著,就呼哧呼哧來到小西門,押鏢的老鏢頭抬手擋日頭,又看著長亭招呼:“尼師~咱抓緊點,這就要動身了。”
長亭內,穿著青色法衣的尼姑念一聲佛,對老鏢頭點點光頭。
老鏢頭有點不想看她的大麻子臉,就嗯哼一聲背著手走了,卻走沒兩步,聽到一陣驢鈴鐺聲,便露出喜意回頭招呼道:“尼師快看看,是不是你兄弟來了?”
麻臉尼姑也焦急,如此站起觀望,此刻那驢車已近,看清楚是自己等的人,她的眼淚唰就掉下來了,喃喃道:“順行兒,都這般大了。”
百如意原本叫張屏川,小名順行兒,家里的長輩姐姐也叫他順哥兒。
下了驢車,百如意一張望就看到一個麻臉尼姑對著自己哭,這張臉他不認識,可這世上能為自己哭的,那確是親人。
他就走過去,仔細分辨打量有些遲疑的喊了一聲:“三~姐?”
他得了消息就嚇一跳,他姐七八年前就死在烏家了,當年他跟母親借了錢財去贖人,烏家就出來個二管家告訴他,去歲一場瘧疾,烏家死了好幾個下仆,其中就有他三姐。
人家還帶他去墳地看了看,他就給姐姐立了個碑,年年都去填土燒紙,誰能想竟是沒有死的?
那這些年,他姐到底干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