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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給他這樣的懲罰,承受的又是她。
老天不會瞎的。
所以,所有人都在騙他。
他雙手抓著發絲,臉埋在臂肘,不知所措。
他想飛奔到她身邊,又想藏起自己。他想,他是瘋了。
不知這樣有多久,電話鈴響。
他沒有接,抬頭怔怔望向那灑落一地的紙張。
鈴聲響了斷,斷了又響。
他的思維漸漸清晰,邁步到門邊將紙張慌張地合疊。
大學醫院就在不遠處,幾分鐘后,他枯坐在病房前,手中捧著零零落落的紙張,形影單只。
季尹淳走近時,他沒有抬頭。
兩兄弟面對面地坐著,良久沒有說話。
“我沒有做過錯事,即便小時候,你犯錯,我幫你承擔,但是我沒有做過錯事。自從遇見了她,不知為何,我就瘋了。我明明愛她,這般愛她,卻對她做了最大的錯事,我罪無可赦。我罪無可赦,罪無可赦,老天懲罰我就好,我認,怎樣我都認。可是為什么承受后果的卻是她。”
季尹則自嘲地笑,抱住雙臂,雙目噙淚。
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董事局主席,運籌帷幄的商界俊杰。此刻他只是一個做了錯事后,狼狽又不知所措的小孩。
“她對我溫柔,順從。她視我為中心,以我為天。我怎么對她呢?我是怎樣對她的?我想一想,想一想……”
他深呼吸,聲線沒有遮掩的顫抖,語無倫次。“我對她不好,沒有半分的好。我先騙了她,騙了她的身體,騙了她的愛情,騙了她的婚姻。當我真正得到她的一切,卻又計較她的過去,計較她是不是真的愛我。我明知你不甘心,你在挑撥,我還是中計。”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地面。木質的地板劃出明顯的水痕。
“她愛我的,真的愛我。現在才知道,真的遲了。”他語無倫次,雙手交叉緊握,緊緊地握,仿佛在失去重心后,努力要抓住一個方向。
季尹淳遞給他手帕,他沒有接。
“怎么辦?怎么辦?”他只能不停地,喃喃地自問自言。
季尹淳平靜地開口:“這一年,我什么都不做,只跟在她身后,看她振作,看她建工作室,甚至悄悄參加她新設計的頒獎禮。當我鼓起勇氣以最虔誠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她很平靜,因為她見到我后,失語失聰又失明。”
他頓了頓,閉上眼睛,繼續說:“那天,我徹夜陪在病房外,她弟弟過來,給了我好幾拳,趕我走,讓我和其他所有季家人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我才知道,那不是她第一次發病。她第一次發病,是因為看到有你我畫面的新聞,一瞬間,她忽然失明失語失聰。心理治療以后,她暫時恢復了視覺和聽力,但是從此不再說話,始終在失語的狀態。是不愿意說話,還是說不出話,醫生無法斷定。她定期去瑞士接受心理治療,還學習了手語,她去孤兒院,去慈善旅行,還去參與各種建筑的設計。她總會讓自己看起來很開心,但是我不敢再出現在她眼前。”
他停頓了一會,輕聲嘆息,“你看到了,你親眼看到了,見到你,她同樣失明又失聰。你想要怎么辦?”
“你不要再去見她,無法挽回的,她讓自己又聾又啞又瞎,她有心的。你挽不回的,挽不回。”
“那時,我為了報復,冒充了你,同她在一起。她分不清你和我,卻字字是你,她取悅我,溫柔待我,但是她眼里心里都是你。她取悅的是季尹則,不是我季尹淳。她越是溫柔,我就越恨。我不甘心。你我明明一樣,為什么她只對你妥協服軟。“
他搖頭失笑,聲音微微顫抖,”她真的愛上了你,愛你,才會包容你。所以我恨你,更恨她。”
“怎么辦,怎么辦,我還是愛她,我還是不甘心。我想在這一年得到她的原諒,走進她的心,但是她不愿意。她情愿讓自己又聾又啞又瞎,也不愿意再面對你我。”
他的臉埋進掌心,開始哽咽,“我拆散了你們,更毀了她一生。”
“怎么辦?我該怎么辦?我本想隱瞞你,我心想,這樣多好,只有我知道這個真相,只有我有機會挽回。可是我問過心理醫生,長期這樣下去,她的視網膜和聲帶會真的退化。她必須治愈心病。奶奶因為你的罪孽沒有告訴你,我沒有告訴你,只是因為我的自私。”
他自嘲苦笑,站起身,面向窗外,“你試一試吧,如果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去試一試。我想當她的解鈴人,可是她不愛我。她愛你,也許你可以試一試。”
病房的門打開,助理扶著聶桑從病房里小心地走出,醫生跟在身后。
“查不出任何病理問題,現在除了讓家庭醫生跟進,必須繼續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否則長期下去,會造成視網膜眼膜退化。”醫生囑咐。
助理攙著聶桑走向電梯。她向助理打出手語,臉上是溫和的笑容,陽光明燦。
電梯門劃開,又合上,帶走了讓他們糾痛的背影。
“新婚后,我對她不理不睬,她對我小心討好。她越是取悅我,我就越覺得她心虛。她懷孕,我沒有照顧她,更對她冷言冷語……”
季尹則順著墻角緩緩滑落,用力握緊雙手,語聲沙啞而絕望,“怎會這樣,怎會這樣,我娶她,是為了讓她更幸福,有更好的生活,可是我究竟做過什么。我該怎么做,怎么做……”
☆、59|第59章
瑞士布里恩茨小鎮近郊,一座木制獨立住屋前連續停靠的車輛,貌似打破了這里慣有的寧靜。
直到第n輛車到來,聶楨還沒拔下鑰匙,便匆匆下車,剛要沖進柵欄木門,一眼看到柵欄外圍來回踱步的季尹則。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掄出一拳,厲聲怒吼:“你過來做什么?誰讓你過來的?滾!滾!”
季尹則不還手也不回擋,面無表情任他拉拉拽拽。未幾,唇角多出兩道淤青和血痕。
“阿楨,住手!”聶教授推開門,出言制止。
聶楨再次伸出的拳頭停在半空,聶教授的話音落下,他聞若未聞,拳頭繼續落下,聶教授抬高聲量:“我讓你住手!”
聶楨不情愿地甩開拳頭,目光依舊怒瞪,仿佛積聚著即將爆發的火焰。
“你先進來,你姐姐很想你。”聶教授走上前,繼續說。
聽到關于聶桑的點滴,季尹則頹然的目光頓時有了神采,他不管不顧幾步到聶教授面前,語氣乞求地問:“爹地,桑桑怎樣了?”
聶教授蹙了蹙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