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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萱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燕軍士兵來來去去,那些臉卻是沒有一張是她認識的,舉目望去,甚至連同營的人都沒有見到。
她是不是在方才把他們都弄丟了?秦萱腦子里忽然冒出這么一個想法。
那些同營的人和她相處的也并不怎么好,除了蓋樓虎齒和安達木之外,其他的人和她說過的話不多,甚至有時候說來個比試,還被她當做沙包丟來丟去。
說起來,關系不但不好,甚至還算的上有那么一點兒惡劣。
可是她也沒想過那些人會消失的這么快,明明昨天還活生生的在眼前,甚至還打算這一場打完,就光著屁股再擼一回。怎么一下就沒了呢?
她蹣跚著,向正忙著割下首級的燕兵打聽有沒有見到她這一營的人,結果不耐煩的被揮開。
“別問了,正忙著呢,沒看到那么多人嗎,要是出了錯,你擔得起?”和她說話的那個燕兵很不耐煩。
秦萱退后了幾步,瞧著他手邊那一摞的首級,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她站在那里還能看到一些燕兵的尸首被壓在敵軍身下。
她走過去搬動起來,看看下面的那些個人是不是她認識的。她這么一動,那邊的士兵就抗議了,“上面又沒有叫你干這活,你懂不懂規矩,快走快走?!?
“我不是要首級,我只是看看有沒有我同營的人?!鼻剌娴?。
“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你找著又有個甚么用處?”那士兵很不耐煩,開口就是趕人。
秦萱才經過一場廝殺,但體力還好,她聞言向那說話的士兵走進了好幾步,帶著無語的威壓。
才殺了不少人,一頭一臉全部都是血,這模樣可要比干凈的時候嚇人多了。哪怕都是殺人,但彼此之間也有區別。
她那一臉的殺氣,嚇得那個士兵連連向后退了幾步。罵了好幾聲,干脆就去告訴自己的上峰來。罪名都是現成的。
秦萱翻看了好幾個人,發現都不是自己認識的臉,當然她找到了一個頭顱,正好就是她入營那天,襲胸的那個人。這會他只剩下一個腦袋,身體其他的部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秦萱呼出一口濁氣,她看向遠方,腦子里渾渾噩噩。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人聲,“就是他!好端端不是他做的事卻還要擋在那里,瞧著就鬼鬼祟祟!”
她回過神來,瞧見好幾個人往她這邊走來。
“你來這作甚么?!”這次來的人比方才多出好幾個了。
“我來找我表兄。”她將手里的頭顱放下,看著眼前的這幾個人。
“你表兄?”來人笑起來可謂是面目猙獰,“我看你倒不像來找人的,像是來搗亂的!”說著一揮手,“把這個人給我綁起來!”
秦萱從來就沒學會過束手就擒,她見過的,但凡是乖乖被綁起來的,最終是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她瞧著那幾個人,半點都沒有猶豫,對準眼窩子,就是一拳打出去。
*
蓋樓虎齒這會呲牙咧嘴的躺在草地上,那邊安達木一路小跑著過來,手里還拿著一只牛皮囊,里頭滿滿的都是水。
“你小子來的真是時候?!鄙w樓虎齒的右腿被割出了好大一條口子,他這會動也動不了,好在安達木沒有受傷,兩人正好遇上。于是安達木就跑前跑后的給他打水。
“來了,來,把這個喝了?!卑策_木將手里的水囊遞給他。
“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蓋樓虎齒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何況人家老遠的跑一趟就是為了給他打水。草原上水就是一切,鮮卑逐水草而居,給人一壺水,有時候代表的就是天大的恩情。
“嘿嘿,也沒甚么。我也就是運氣好?!卑策_木傻笑著摸摸頭,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只曉得一個勁跟上大隊伍。沒想到一場下來,除了一些小傷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事。比起蓋樓虎齒來,簡直運氣好的不能再好。
“要是你回回都這么好運氣,那么就是興興大嶺的神靈在護佑你了。”蓋樓虎齒從他手里接過水囊,咕嚕嚕喝了個夠。
這次孤注一擲,兩千對比自己多出十倍的敵人。哪怕士氣正盛,但也傷亡甚多。哪怕是勝仗,也是要死人的。
這會傷兵不少,哀嚎遍野。軍中倒是有漢醫,但示人多也忙不過來,別說這會蓋樓虎齒還不能移動。
安達木坐在那里和蓋樓虎齒說話,他以前在家鄉也見過受傷的人,受傷的人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他以前見過被野獸傷了的人,因為流血過多意識昏沉,睡過去之后,不管女巫怎么向上天祈禱,最后都沒有醒過來。
“……阿萱教過我止血?!卑策_木抓抓頭發,從自己的皮裘上撕下一條布就往蓋樓虎齒腿上扎。
“你這是要干啥?”蓋樓虎齒喝了些水,有了點力氣,看著安達木這么往自己腿上扎帶子。
“這是以前阿萱教給我的?!卑策_木說道,“她說這也可以止血?!?
“啊?”蓋樓虎齒聽得也不太明白,這流血能不能止住就看自個傷口夠不夠深了,不深的傷口很快就會止住。但是大一點的傷口就不一定,還別說還有倒霉蛋,沒當場死,結果回去熬了幾個月傷重不治的。
“秦萱教你的???”蓋樓虎齒長得這么大,學的最多的是狩獵和殺人。至于漢人的那一套完全都沒碰過,哪怕大棘城中漢人不少,他也沒想過要學。漢人那一套七繞八繞,話也不好好說,偏偏要拐好幾道彎兒,他聽那些漢人說話,都覺得自己腦子都不夠用。而且漢人那些也不是那么好學的,蓋樓虎齒干脆就斷了那個心思。
當時他知道秦萱識字還知道一點醫術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這些可是不管拿多少貂皮都換不回來的寶貝。
“他竟然教你?”蓋樓虎齒瞧著蓋樓虎齒滿臉的驚訝。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那些個漢人把這些當做傳家的寶貝一樣看,秦萱就這么簡簡單單的教出去了?
他腦子沒事吧?!
“阿萱說,鮮卑人時常在叢林中打獵,受傷是家常便飯,若是不會這些,說不定就沒了?!卑策_木幾乎有問必答,“對了,以前還沒到大棘城的時候,我們那里孩子生下來沒過三四日就夭折的很多,阿萱和我們說了,接生的時候,接生婦要洗手剪掉指甲。好像熬過頭其他的孩子也多了?!?
“這事都要管,真的是?!鄙w樓虎齒嘴里說著這話,但是語氣還是軟了下來。婦人們懷了就生,一輩子說不定能夠生十多個孩子,但是能活下來可能只有那么兩三個。他以前也有兩個親生的兄弟,可惜沒活下來,沒了。
“不過秦家有些人沒聽她的。”安達木回憶道。
“他們人多,在他們看來說不定死幾個還算不上甚么。”蓋樓虎齒對姑父家里沒多少好感,甚至還很討厭。
“這倒也是?!卑策_木也不喜歡秦家,陳氏指天罵地的模樣,對他來說簡直印象深刻。
反正那家和秦萱也沒得關系了,說兩句也不算甚么吧?安達木這么想。
*
燕兵滾了一地,來的幾個人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就都已經倒在了地上,所謂招數了巧勁兒在高出自己許多的力量面前完全不算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