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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到最后一出“死亡”,魏囡實在控制不住眼淚,她用手心手背反復擦臉,手指從鼻子下蹭過。她不管臟不臟,此時也顧不上,只曉得揩在衣服上,再接著抹眼淚。
一顆顆水珠順著淌,魏囡長長的睫毛濕漉漉,根根分明。哭了片刻,身邊忽然遞來一張紙。她順著看去,是一只修長干凈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齊齊,骨節分明。再往上,是一張英俊的臉,男人年齡有點大,那雙眼睛卻分外好看。
“謝謝叔叔,”魏囡接過紙巾,胡亂地擦拭著淚痕和鼻涕。她偷偷瞄一眼身邊人,小聲道,“影響叔叔了,對不起。”
陌生男人淡淡道:“沒事。”
魏囡說:“我是因、因為看哥哥演得太好了。我、我難受......”
老院長教過她,打擾別人要說對不起,做了什么事要解釋原因。如果惹得他人不快,最后是沒人會喜歡自己的。
她將紙巾捏在手心,緊緊抿著嘴唇,無比希望從男人口中聽到一句沒關系。
可男人卻問:“誰是你哥哥。”
魏囡伸手指向舞臺:“那個是我哥哥,演得最好的是我哥哥。”
男人望著目標所在,年輕人正跪在舞臺上,抓著愛人所躺的病床。他分明長得極漂亮,但在演戲時,總叫人去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留意他的眼神、感受他的情緒,以至于忽略那張花哨的俊俏臉龐。
他是我哥哥。女孩如此說。
男人沉默許久,忽然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說,我姓魏,叫魏囡。魏國的魏,囡囡的囡。
魏囡等待男人繼續提問,她已準備好很多標準答案,這都是從福利院學來的。她曉得怎樣回答,會使大人開心。可這個叔叔的眼神從未落在她身上,而是直直地、牢牢地看向舞臺。
很多年后魏囡才明白,那時男人的眼神里包含著什么情緒。舞臺劇沒結束,男人就輕輕地起身離開了。
當晚劇團有慶功宴,經理等人硬拉著魏北去夜店。他在各大夜場兼職不是秘密,魏北出面點酒,甚至能點多少送多少。以blue bar的老板為例,曾揚言只要是魏北帶來的朋友,一律免費!想怎么蹦迪就怎么蹦,想怎么喝酒就怎么喝。
只是魏北的朋友不多,能說上話的霍賈本身也是夜店金腰帶。一個個承諾夸得比天大,魏北壓根沒機會實施。
今日恰巧碰上,幾番推脫不掉,又不愿掃大家興。魏北順路將魏囡送回醫院,帶著一眾人去了blue bar。
老板第一次見魏北帶人,高興得差點找人拼刺刀。說什么小北難得帶人來,今晚酒水消費全包,看上的公主少爺隨便帶走,明天好好讓人回家就行。
blue bar有明文規定,在店里點公主摸少爺是ok的,只要錢到位,點一排給你跳沙沙舞都行。但絕對不能帶出這個店門。一是為生意考慮,二是為公主少爺的安全考慮。
可見老板撂下這個話,也是給足了魏北面子。一群男男女女哄笑不止,飯桌上喝得飄飄如仙,這會兒就差再灌點下肚,集體跳脫衣舞。
魏北讓他們別亂來,更知道老板這么講,其實是另有事情商量。安頓好劇團,魏北跟著老板出包廂。兩人尋個安靜的地方,魏北給老板散根煙,問他最近生意怎樣。
“blue bar的生意就沒有不好的時候。這么說吧,反正有你們這些飲食男女,就永遠有我賺錢的機會。”
老板靠著墻,點著煙笑了笑。
魏北:“那最近是要我來跳舞還是唱歌,前段時間太忙,沒機會。”
“果然小北很懂我,”老板大笑,他攀著魏北肩膀湊近些,“就半月后吧,我打算搞一個酬謝新老顧客的活動。到時候需要你來熱熱場子,唱歌跳舞隨便你。”
“畢竟你當年那三個傳說,圈里依然聊得火熱嘛。你來就有話題,有話題就有熱度,不愁不賺錢。”
“嗯,到時候您通知我。”
“放心,價格還是隨你定。兄弟這么多年,顧客給你的我們這邊不抽成。”
“沒事,就當謝謝老板多年對我的信任。”
“叫什么老板!兄弟,我們是兄弟!”
魏北叼著煙,附和著笑。他明白哪些話能聽,哪些話不能聽。逢場作戲的吹捧當不得真,畢竟在這種場合,錢才是永恒的兄弟。
閑聊半晌,魏北忽然戳了煙頭,問:“還有個事,我想問一下,關于霍賈。”
老板大手一揮:“嗨!霍賈那小東西啊!你問你問,知道的兄弟我都告訴你!”
“我就想知道......他和他現在那個新男友,是不是在這兒認識的。”
“哦,就說沈老板嘛!是是是,在我們這認識的。哦喲我跟你說,小霍跟了沈老板可就不愛來我們這地兒了。本來人家沈老板也不喜歡,說是那天應酬需要,不得不來。我尋思著他倆不可能捆一塊兒啊,嘿,還真成了。別的不說,霍賈這小東西還真有手段。”
魏北忽略老板別有深意的笑容,又說:“那您知不知道,這沈老板......”
“這可亂說不得,”老板給他個眼色,示意不能亂了行業規矩,“不過你是我們這里的‘老人’了,哥也知道你嘴巴緊,不愛參合事兒。小霍跟你鐵跟你近,給你講講也無妨。”
“您繼續。”
“這沈老板大有來頭,那天來的時候是被人宴請嘛。請客的人是我們這老顧客,有錦官城小太子之稱。老爹在京城那邊吃皇糧,平時見誰都橫著來。獨獨那天叫我們服務的時候周到點,別惹了沈老板不高興。”
“都點了哪些人去?”
“全是公主,沒一個少爺。”
“沒點男的?”魏北皺眉。
老板聳聳肩,“沒有啊,取向很明朗嘛操,要的全是我們尖兒貨。”
“那霍賈怎么和他勾搭上的。”
“不曉得,所以才說小霍這孩子很厲害嘛。”
老板笑。
“不過最近聽說沈老板回京城去了,小太子這幾天來我們這兒消費都是跟其他人。霍賈也跟著去了?反正去享福嘛,畢竟京城沈家人。”
魏北聽了一半,七七八八的也沒聽出個什么。劇團的朋友從包廂出來,三五成群地找到魏北。眾人拖拉著他,講他不想喝酒也不唱歌,跑這兒躲災,實在該罰!
于是他們哄鬧著又進去,老板笑瞇瞇地揮別。那時魏北壓根沒想到,京城只有一個叫得上號的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