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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逸點燃煙,兩人相隔并不遠。單伍靠著沙發(fā)背,雙腿肆意向外張。膝蓋彎折處,西褲皺出利落的線條。這人渾身透出一股黑老大氣質,襯衣松開兩顆扣子,能看見脖頸下方不太明顯的吻痕。
大概沉默半分鐘,沈南逸抬了下眼,輕飄飄地扯開話題,“單總好敬業(yè),剛從小情兒的身上下來,還要費心思與我談生意。”
單伍垂眼,看清吻痕后一笑。他單手系上扣子,大方承認,“我家小貓咪還在樓上,你可別說得太大聲。他害羞?!?
“這指甲是利得很,就跟那性子似的。”
沈南逸不接話,抽完一根煙,意思是要走。合作談不攏,也沒心情跟單伍繼續(xù)耗。兩人間的氣場莫名奇怪,要說不對付,肯定不是。但要說契合,卻都更愿壓對方一頭。
單伍目前沒有讓他走的意思,散漫閑聊好幾句,把最終目的露出冰山一角。原來是主意打到沈南逸的下一本新書上。
汪林頌之前告訴單伍,南哥那本未完結的新作更好!寫男主成長史,劇情草草看了些,我簡直懷疑南哥是不是把畢生才華全部傾注。這本寫完就此封筆!
于是心里又興奮又害怕。
他不能封筆,單伍說,真正的作家創(chuàng)作至死。他一旦封閉就沒了活下去的動力,沈南逸不可能。
汪林頌可開心,說那您看著辦吧,能幫我勸勸更好。
沈南逸聽完,這會兒又點燃一根煙,表明興趣來了。他靠回沙發(fā)背,把煙叼在嘴里,銜著。沈南逸的意思很明確,這本書版權可以賣。但要最好的設計,最好的紙張,以及最好的宣傳營銷。
單伍拍著大腿笑,“這你完全不用擔心,光是沈南逸三個字擺在封面,足以登頂銷售榜?!?
“只是我很好奇,小汪說主角是個男孩,不曉得老沈寫作時有沒有原型?!?
沈南逸盯著他,舌尖頂動煙頭轉了轉,回答得很是干脆利落。
“有?!?
“難不成是前段時間圈內瘋傳的那小孩,”單伍說,“講你當面教訓人,又是耳光又是唱戲。陣仗搞得挺大?!?
沈南逸:“是有點狠。”
單伍:“瞧這話說得滿是心疼,那你今天怎么沒把人帶來。讓我也見見,看看是不是傳說中那么漂亮。”
“漂亮是漂亮,野也是真的野,”不知沈南逸想起什么,忽地露出個笑容。漸漸收攏的眼角似含微光,情緒不明的寵溺也好、縱容也好,什么都包含在里頭。
旁人看得清清楚楚。
“野貓,還沒養(yǎng)成家貓。不曉得現(xiàn)在去哪兒了。”
單伍吐出煙霧,他看向沈南逸時,影影綽綽。好多年前他曾想過與沈南逸“深入接觸”,記不起是什么原因,計劃擱淺?,F(xiàn)在來看這男人,魅力不減,相反讓人欲望大增。
可單伍曉得,當年沒有辦成的事,如今更是妄想。他沉沉的目光落在沈南逸性感的嘴唇上,或被煙霧熏到眼,稍微瞇起。
單伍意味深長道:“是啊。野貓確實不好養(yǎng)熟,指不定會在哪——”
這天,魏北一直呆在單伍辦公室的閣樓上。
他穿了單伍的襯衣坐于大床,雙腿曲起,單臂抱膝。這是他習慣性動作,下意識認為或許能帶來一些安全感。
頭頂與正對面的玻璃又大又敞亮,所有光線不遮不擋地漏下來。
漏在一方室內,漏在魏北身上。他抬頭向外看去,保持這個姿勢,很久很久。閣樓的隔音效果很好,魏北聽不見樓下談話。
鳥群從玻璃窗外飛過。巨大飛機也從窗外飛過。
距離好近。魏北看得好清晰。金屬機腹泛著光,鳥腹羽毛亦泛著光。它們從他的頭頂經過,轟隆隆的、嘰嘰喳喳的。其實聲音聽不太清晰,但魏北可以想象。
天很高很遠,是錦官城少有的藍。云朵似奶油,大塊大塊地漂浮。
這是一個漫長下午,魏北數著過路的鳥,也數著過往的飛機。他快忘了時間,年輕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身形被窗外巨大的城市景觀襯得單薄。
白襯衣罩在身上,卻沒罩住心跳。
很久很久,魏北依然能想起那天的心跳。緊張的,害怕的。他聽不見沈南逸和單伍在談論什么,也不曉得他們會不會在下一刻進門。
忐忑的。魏北竟無可挽回地發(fā)現(xiàn)一個事實,他不愿沈南逸看見。不要當面看見。
而他心里的逆反又在作祟叫囂。
這究竟是怎么了。
魏北手指夾煙,盯著白天變黑夜。華燈又上,城市一片璀璨。浮華璀璨下,骯臟與人性奔流。
好不熱鬧,好不快活。
沈南逸就在樓下。這個現(xiàn)實如當頭喝棒,叫他清醒。
魏北避不可避地開始思考,他到底是不是只要機會。如果是,這一陣陣心慌,又是為什么。
人間四處都有風,有人活得像一陣風,有人死后如一陣風,有人本身就是風,抓不住。魏北曾想讓自己活成如此,他唯有偶爾在霍賈面前,才會露出二十幾歲該有的肆意瀟灑。才會講一些不成熟的話,比如吃喝玩樂旅行購物。
喜歡誰就給誰打電話發(fā)短信,被人拒絕也可以哭著鬧著在夜店買醉,第二天又原地復活地重來來過。
霍賈說我們這種人,沒這個命。
魏北問他,我們是什么人。
霍賈說,你這個問題上升到哲學高度了。我沒那知識,解釋不了。
魏北想活成千萬大眾那樣,平平凡凡??伤皇?,他與別人不一樣。盡管這話聽來自大,又很俗套。
玻璃窗外夜幕降臨,魏北不知道沈南逸什么時候離開,也不知道單伍什么時候離開。
煙頭扔了一地,煙灰抖了一地。魏北哼著歌,披著單伍的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