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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囡靠著魏北的胸膛,聽著哥哥年輕而有力的心跳。很快,如雷貫耳。她拼命點頭,說好。囡囡一定好好學習,次次都拿第一。
囡囡拿第一,哥哥就來看我。好不好。
魏北說好。
很多年過去,魏北也不曾知曉,那天他離開后,魏囡一人躲在被子里,哭得很大聲。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緊緊地、緊緊地蜷縮著。抱著被子,像抱住一根汪洋上的浮木。
護士聽到聲音進來,慌得不行。連忙問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難受。而魏囡卻搖頭,咬著嘴唇不說話。護士要去叫醫生,魏囡才開口。
她說,囡囡不難受。囡囡高興。哥哥不用再那么辛苦了,囡囡不是累贅。是不是。
囡囡不是。
魏北和魏囡是綁在一根繩上的兩個生命。魏北知道命運是什么,于是頂在前面,以自己的盲勇去承擔抵抗。魏囡不知道命運是什么,但她已曉得怎么去做一個“乖孩子”,盡量讓自己不要成為負擔,才不至被丟棄于人海里。
幾場轟轟烈烈的雷陣雨下來。悲壯地挽著死氣的暮春就過了。殘花敗葉躺進下水道,混著雨水熱鬧地奔赴遠方。
初夏在敲鑼打鼓,晚風混著輕微熱感,還不是很辣。錦官城每逢夏季,雨水多得要命。城市遭不住幾日連雨,很快便會內澇。
暖黃燈光夾著廣告霓虹,目之所及都濕噠噠,在雨珠串子里顯得特別曖昧。
風在游走,車輛跟著風走。行人打了傘,走向不同的幕布里。
這天沈南逸離開渝城回來,魏北提前從醫院趕到家中。他淋濕一身,沒來得及洗澡,而是用浴巾擦到半干就去樓上換戲服。
紅底對披繡金絲鳳凰,抹了胭脂扮上相,是芳華正茂的薛湘靈。鏡子里的人,眉眼透著媚,脖頸修長。紅絨花艷得似血,鳳挑上的四根珍珠串白得發亮。
魏北下樓去,盛裝。他從未將這些珍藏的戲服穿出來,因是平日愛好,也不大對別人講,不大給別人唱。
可來者是沈南逸。
沈南逸進入屋內,先是聽到一把嗓子抑揚錯落,亮人心緒。
“聽薛良一語來相告,滿腹驕矜頓雪消......”
他放了行李箱,沒顧上脫鞋,走進客廳。魏北站在寬闊的客廳中央,點翠珠花迷人眼,水鉆頭面反著光。他即使抹了胭脂油粉,亦不顯庸俗。身段手勢依然沒那么嫻熟,但一顰一笑,眼波流轉,卻是叫女人也想疼愛。
沈南逸目光沉沉,落座沙發。魏北本想唱《紅拂傳》,但夜奔而走怎么也不算吉利。他應了沈南逸的話,掙著嗓子唱。
“人情冷暖憑天造,誰能移動它半分毫......”
魏北站在那里,顧盼生情,簡直美得閃閃發光。他做足薛湘靈大小姐的樣子,身段眉眼是最最勾人的妖精。漂亮到無可言語。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得去交換。
沈南逸忽然叫他不要唱,過來。魏北赤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慢慢走去。大紅戲服下是雪白中衣,然后是年輕的身子。沈南逸將他按在沙發上,數根鳳挑搖得風情萬種。
魏北呼吸變急促,吐字不清。他哼著,盡力繼續唱。感受沈南逸的火熱,等待久違的粗暴。
而沈南逸擒著魏北后頸,讓他臉頰緊貼沙發,淡淡道:“唱。”
魏北扯了笑,眼里依然有著戲,他艱難開口,“一霎時把七情俱已味盡,參透了酸辛處淚濕衣襟.......”
疼痛從脖頸上傳來。沈南逸沒有吻,是張了嘴,似野獸亮出獠牙,咬在魏北的后頸上。魏北拼命不喊疼,心想著實該唱夜奔。
窗外雷雨沒有停。風聲雨聲隔在窗外,似隔了很遠,全然不在一個世界。外邊人間熱熱鬧鬧,室內好似正要上演一場廝殺。
良久,沈南逸在魏北的耳側問:“有什么條件。”
男人的聲音克制而沙啞,沉重地,一字一句敲在魏北心頭。差點叫他失魂落魄。
“我要見王導。”魏北貼著沙發背,說話有些嗡嗡的,“我想參演王克奇導演的新電影。”
沈南逸側頭看著他,道:“好。”
五月初。暴雨迎接人間立夏。漫天濕漉漉的,人心濕漉漉的。穿堂風吹進客廳,卷著魏北的唱詞橫沖直撞。
沈南逸到底沒有要他,即使眼睛發紅,喉頭一緊。而魏北卻在不留余地的勾引,他唱著荒腔走板的京腔,大紅金絲戲袍也壓不住他的艷麗。
黑皮沙發上留一抹紅胭脂。
沈南逸唇邊,也有一抹紅胭脂。
都是魏北故意抹上去的。
視覺沖擊太強,看來野性極了。
他們對視許久,魏北起身去關燈。黑暗才能讓他更放蕩。
風雨不歇,猶似薛湘靈出嫁那日風聲斷、雨聲喧、雷聲亂、樂聲闌珊、人聲吶喊,都道說是大雨傾天。
而黑暗中,有津液吮吸。有粗喘飄出。有衣服褪去的窸窣。有沈南逸簡直快受不住的低罵聲。
而魏北在得了趣在唱:“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魏北知道,他不能再等了。是他的。他就要。
第二十六章
魏北知道,他不能再等了。是他的,他就要。
很多東西,他可以得到的,他都會去爭取。他不會哭訴,不會埋怨,更不會卑微祈求。他要站著去拿,站著去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