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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博歐換好衣服,等魏北擦鞋。他靠著梳妝桌沿,擺弄會兒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詢問。
“其實我搞不懂,你說你這條件,混娛樂圈挺容易。隨便上個綜藝,擺著張臉,直接流量變現。為什么去拍成人片。”
魏北給皮鞋打上油,用天鵝絨巾仔細擦,鞋縫也不放過。他埋著頭態度鮮明,不愿說話。人與人的價值觀不同,有些事講出來旁人非但不能懂,還徒增笑話與分歧。
辛博歐撇嘴,他知道自己再次撲空,眼神又落在魏北優美細長的后頸上,“你這脖子倒是真好看哎......對了,你是不是演過其他片子,就主流的那種。”
“怎么沒有繼續演下去。”
這人婆婆媽媽廢話一堆,磕牙放屁還不收嘴。魏北聽得腦仁兒疼,心想也只有小孩兒才不懂看人眼色。算求。
魏北繼續沉默,辛博歐再怎么健談也知該收斂。他無形中感覺對方一直在“讓”他,不是忍讓,就是純粹的“讓”著他。像大人對小孩的那種。
這種感覺挺奇妙,一時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在他印象里,魏北的長相年齡和實際年齡不相符,怎么著也說不上誰讓著誰。
他有些煩躁地嘖聲,上前從魏北手里拿過鞋子。
“算了你別擦了。這他媽本來就干凈得像鏡子。”
“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沒有腦子。”
魏北的手僵在半空,幾秒后啼笑皆非地放下。他看著辛博歐穿上鞋,終于開口道:“原來你還是會說臟話。”
辛博歐一頓:“我是人好么。”
“別生氣,不至于。”
“沒生氣,憑哪點。”
魏北開始笑,雙眼一彎煞是撩人。他樂不可支地說:“給你個建議,下次沈南逸喝多了,你可以試試用冷水潑他一臉。然后就能近身了。”
辛博歐看傻逼似的抬眼:“想害我也別出這種餿主意,你敢?”
魏北想說我真敢。想了想還是決定逗他:“你猜。”
“神經病。”辛博歐拿上外套,準備開門下樓。他身量頎長,收拾打整一番,盤靚條順。真能讓人自慚形穢。
年輕真好啊。
魏北想。其實沈南逸和辛博歐挺配的。
眼看對方要離開,魏北忽然叫住他。
“辛博歐,我跟你講真的。”
“要想留住沈南逸,你得比他高傲才行。”
作家是高傲的,是酷的,是多情而善變的。
不酷的人哪會搞創作。
魏北明白,而辛博歐不明白。
因為演員也是需要“創作”的。
這晚沈南逸和辛博歐沒有回來,要么是去哪里慶功,要么是在哪家酒店的大床上。
不過從微博熱搜可知:某名校的藝術演出大獲成功,不僅美女帥哥多如過江之鯽,且社會名流名人隆重出席。
活動結束時,校園官方迅速發出通稿。文字不算多,照片費流量。
其中便有沈南逸。
照片里,聚光燈下的沈南逸與辛博歐肩并肩站立。如璧人登對,天生絕配。
不少網友評論說這對cp我吃了,請他們繼續發糖,然瘋愛。一半真粉絲,一半是水軍混雜僵尸號。
躺床刷了沒多久,魏北瞧見居然有寫沈南逸和辛博歐的同人文。文筆不錯,劇情有點跑偏。
他笑著往下看,笑了會兒,卻漸漸笑不出來了。
魏北從床上爬起去喝水,眼睛忽然有些干澀。他赤腳,地板的涼意順著腳跟鉆進去,順了血管,涼到心尖。他在黑暗里揉了揉眼。不知怎的,有股力就從心底泄去了。
他站了很久,似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響。
忽地,從黑暗里飄出幾句京劇唱詞——
“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癡,情也癡。*”
作者有話要說: 注:“*”
“梨花......也癡。”——《梨花頌》
第八章
“圍觀者站在那里,他們對正上演的‘暴行’熟視無睹。有人說今晚超市減價,有人說明日北城活動。嘰嘰喳喳,議論聲像夏季最鬧的蟬鳴。而哭喊從中刺過,他們先是一愣,空氣安靜了。有人抬頭往施暴處看一眼,有人本想張嘴說點什么,卻很快被再次沸騰的閑聊蓋過。”
“于是,尖銳的聲音似風掠過石坡,未有波瀾。他們的外形無意中抽象化,身穿黑長袍,帽子罩著整顆頭顱,不再有具體的臉,看來猶似中世紀的虔誠信徒。他們避諱那些不可言說的東西,面對暴行亦是緘默其口。”
“我們生來如此,這個社會,有人說。在二十一世紀上半葉,他們就學會了沉默。并以沉默為傲。”
“在覺醒者看來,這是可恥的。”
沈南逸寫作時偶有低語,筆尖沙沙擦過紙面,混著他沉穩的聲音。有時靈感涌現,他能穩坐半天不動。碰上表達瓶頸,往往寫一頁紙手腕酸疼。
比如今天,寫下“可恥的”三字以后,沈南逸盯著墨水未干的字跡出神,接著他往后退開椅子,從桌子最下方的抽屜取出藥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