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聲號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天也是剛結束一場性事,沈南逸聽完后愣了很久,難得溫存地在他額頭輕輕親吻片刻。
沈南逸有些話不說完,可魏北懂那些未言之語。
這種思想交融的情形出現在金主與金絲雀之間,叫人笑不出來。
拉開座椅,沈南逸將手稿放在魏北面前。紅線白底的橫格紙,不薄不厚,手感極好。南哥是個很有品味的人,懷舊,喜歡復古的東西。比如不遠萬里去英國買古董骨瓷杯,在國外二手市場淘vantage孤品,收購上世紀的留聲機,還比如——堅持手寫小說。
他喜歡手與紙面刮擦的質感,墨水順著螺旋狀的筆尖淌下,所以也練得一手遒勁好字。
魏北吃得差不多,會將碗筷收進廚房,再折返餐桌閱讀手稿。他不知道沈南逸是否介意稿紙沾上污漬,但這種蠢問題,魏北亦不會問。
沈南逸的作品好似他的戀人,容不得侵犯。
魏北很清楚,是戀人,不是情人。
“女人的權利得不到保護,某些時候某些男人也一樣。他糟蹋她時,從不是為了滿足欲望,不是為了感官上的快樂。他只是在轉移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所以他殘暴、狠毒、不擇手段。”
“他們想要結婚,不被允許。他們被生出來前,沒人說:這個世界有種種歧視,或許你們的選擇將被排擠,被視作病態。他們沒有選擇是否‘愿意出生’的權利,被動來到這世上,其實有人并不愿降臨。”
“所以他們提前離開。”
新寫章節屬于百分之二十的“起承轉合”,魏北讀完,只合攏稿子收拾整齊。他很少夸獎哪些段落或描寫的精彩,更樂意和沈南逸聊點其他的。
“這本的立意是平權么。”魏北說,“有些話比較敏感,出版審核能過?”
沈南逸抿著牛奶笑了,眼尾折出些皺紋,顯得愈發深邃迷人。他單手扣在杯壁上,食指輕輕敲打。
“我寫書不是為了能否過審,評判是看我有沒有寫自己的真心話。作家應該對自己誠實,這是首要條件。”
魏北:“但寫出來不能讓大家看到,又有什么意義。”
“有些書是寫給自己的,有些書是寫給市場的。比如……”
沈南逸正打算繼續說,客廳門響,是開鎖的聲音。他便打住了,收起手稿準備上樓。
“是博歐,你幫他收拾一下。”
魏北當然知道是誰,甚至在聽到開鎖聲時暗自咬牙。辛博歐只用了半個月時間,就拿到這房子的鑰匙。而他當年,是整整五個月。
于有的人來說,“鑰匙”具有象征意義。就像狗撒尿,獅子確認領地。
魏北沒什么資格以男主人自稱,可整整三年,說不介意那是假。
沈南逸上樓,半分鐘后,從玄關傳來行李箱萬向輪滾動的聲音。
“歡迎啊。”
魏北坐在椅子上轉身時,已換上標準笑容。兩只眼睛彎得很有技巧,不討好,也不顯虛偽。
辛博歐提了行李箱,站在客廳往餐廳看。當初說魏北不搬走,就不入住的,是他;如今魏北沒有搬走,依然入住的,還是他。辛博歐盯著魏北,沒有開口說話。
可他不說話,那渾身的青春朝氣,蓬勃的生命力,已足夠叫魏北形穢。
辛博歐是那種放在人群里就很耀眼的男孩。有著獨屬十九歲男生的香氣。
兩人一站一坐,二十二歲的魏北也認為自己老了。
吃年輕飯的,年齡為王。
魏北知道沈南逸有一萬種方式哄情人,他見識過。所以他對辛博歐的妥協并不見外。
“別這么拘謹,要我帶你去房間嗎,”魏北笑得有點僵硬了,略微不耐,不太想繼續笑下去。
于是他重新定位自己,給了年輕男孩臺階下。
“別緊張。”
“我只是個保姆而已。”
第三章
錦官城難得天氣放晴,整個冬季呈灰青。午餐后雪停了,云與天白藍互涂。空氣凜冽,似冰柜撲面而來的冷霧。
街面濕漉漉,黃色雙實線格外醒目,魏北拿著一把黑雨傘,連衣帽兜在頭上,順著道路往醫院走。
他離家前告知沈南逸,今晚不會回家做飯,最好記得點外賣。辛博歐插話說想出去吃,城西開了一家以“分子料理”為主打招牌的餐廳。
沈南逸沒搭理魏北,倒是一直盯著辛博歐,笑著說了好。
那時沈南逸的眼神特不一樣,魏北以前從不相信書中描寫,什么“眼睛一亮”、“眼里藏了星辰”,覺得庸俗至極。
如今他信了,親眼看見時,那種沖擊與感覺特別直觀。
身后不斷有車輛按喇叭,再呼嘯從他側邊經過。速度帶起強風,刮得魏北大衣翻飛。他攏緊圍巾,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邊。這條路一直走,拐三個彎,是社區醫院。
醫院旁邊是養老院,魏北的奶奶,住在那里。
從家到養老院,要走一個半小時。魏北有車,不愿開。沈南逸的車庫中,有三輛座駕屬于魏北。
只是相較于開車,走路更適合想事情。魏北不算是善于傾訴之人,有些心事與人說是沒用的。自己想通,自己消化,不給誰添麻煩,也不必要給誰講述他正在遭遇什么。
不乞求被理解,永遠保持不與人說的高傲。
好比今日,魏北從沒想過他會在腦海中反復回味,回味沈南逸看向辛博歐的眼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