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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我去干。”顧川開口應承道,不就是下地干活嗎,他又不是不會。
顧英樂了,要不是得在家看著妹妹,他都想去地里看著顧川干活,“那爹你趕緊去吧。”
對于下地干活這事兒,顧川無所畏懼,特意把身上的長衫脫下來,換上干凈利落的短褐,只不過原身從來沒有下過地,以至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在哪兒。
顧川一路走一路瞧,但是地里頭的人全都彎著腰耕地,根本就瞧不見臉,穿的衣服也就那幾種顏色,黑色、灰色、藍色,放眼望過去也沒多少差別。
“秀才公,大中午的你不在家讀書,出來干嘛?”說話的是李家二郎,李香蓮本家的二表兄,讀書人細皮嫩肉的,就不應該出來受這個罪,再說了他這位表妹夫,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秀才了,將來指不定有多大出息呢,最起碼也能當上舉人老爺吧。
“東妹在家哭著呢,我去地里把香蓮替下來。”顧川解釋道,但是他出來都有一刻鐘了,還沒找著人呢。
李家二郎面露尷尬,“顧大爺他們好像在西邊那塊地里,不在這邊。”
顧川就更尷尬了,出門的時候他根本就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以至于南轅北轍。
“不過秀才公,你是讀書人,干不慣地里的活,我去給你們家幫幫忙,你帶二表妹回去看孩子吧。”都是一個村子里頭長大的,年齡也沒差幾歲,只不過人家從小上學堂,他從小在地里轉悠,根本就沒有太多的交集,哪怕成了親戚也一樣,他們家兄弟五個呢,地里的活早就干完了,與其在村子里瞎轉悠,還不如去給秀才公家里幫幫忙呢,人家哪天發達了,也能記著他的好。
顧川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我自己去就成。”
一個連自家地都不知道在哪兒的人,哪里會干什么農活呀,李家二郎不由分說,轉身帶頭往西邊走。
得,有個帶路的也不錯,總好過他跟瞎眼的蒼蠅一樣亂轉悠,找不到地方。
村子里的人對每一塊地都如數家珍,哪一塊地是哪一戶人家的全部都清楚,去地里轉悠一圈,哪家人在哪塊兒地里干活也都能記住,這感覺就好像文人看文章一樣,就算是不怎么用心,內容也能記個大概。
有你家二郎在前邊帶路,顧川是一丁點兒的冤枉路都不需要再走了。
“夫君,你怎么過來了?”先看到顧川過來的是李香蓮,如今已經是9月份了,但臉上卻還滴著汗呢,再加上剛剛出了月子,唇色蒼白的很,幾乎看不到多少血色在上面。
“川子怎么來了?”顧老爺子把手里頭的家伙事兒放下,踩著犁過的地,往地頭走去,地里的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川子可是從來都沒到地里來過,別是遇到了什么難事兒。
“東妹在家都餓哭了,我尋思著讓香蓮回家看著倆孩子,我在地里干活。”顧川一邊說著,一邊兒就往地里走。
“秀才公,這可使不得,你哪是干這種活的人,我去干,反正我們家地里的活已經干完了。”李二郎頗為積極的道。
“李二娃說的對,川子你在家好好讀書就行,地里的活不用你操心。”顧老爺子趕緊道,他從來沒有讓兒子下過地,以前還沒讀出功名的時候都沒有,現在是秀才公了,那就更不可能有了。
“對對對,川子,你還是回家讀書吧,要是覺得煩悶了,就在地頭走走,地里的活就不用你了。”顧老婆子道,她老婆子今年才40歲,還能再干上十幾年呢,絕對能把兒子供出來,供成舉人老爺、官老爺。
“夫君,我這就回去喂東妹,到時候再趕回來就成,肯定餓不著她。”自己的孩子自己難道會不心疼嗎,她又不是不回去喂孩子,家里頭頂頂重要的事情就是夫君讀書,可不能因為女兒的事情,就耽誤了夫君,要不然她就是把孩子帶到地頭上來,也絕對不會讓夫君下地干活。
說話的功夫,李二郎已經在地里干起來了,眾人怎么勸都勸不住,不過讓人家幫忙干活,總好過讓兒子/夫君下地干活。
顧川別說是下地干活了,就是農具都沒摸著,都被顧老爺子從地里拉出來,“你們倆趕緊回家吧,川子媳婦今天就在家呆著吧。”
老爺子硬是看著兒子跟兒媳婦走遠了,才重新回到地里干活,要說這20畝的地,就只有一家三口人種,其中兩個還是女人,肯定是累,但是再累,心里有奔頭,日子也就不覺得苦了,村子里誰不羨慕他們家養出了個秀才公,這都是他兒子爭氣。
兩口子到家的時候,東妹還哭著呢,一旁的英哥不斷的哄著,瞧上去還挺心酸的。
李香蓮在院子里洗了手,慌慌忙忙的把女兒抱起來,給她喂奶。
“爹,你怎么回來了?怎么沒在地里幫忙?”顧英瞪大了眼睛,至于這么懶嗎,去都去了,怎么不在地里干一會再回來。
“說什么呢,你爹是讀書人,地里的活不應該他來干,以后少說這句話,誰教你的。”李香蓮說這話的時候,稱得上是疾言厲色了,兒子不過是三歲的小孩,什么都不懂,肯定是被哪個黑心肝的人教唆的,不然說不出這種話來。
“讀書人怎么了,讀書人便不用吃飯穿衣了,爺爺奶奶能去下地干活,娘你也能去,爹怎么就不能去了。”顧英大聲道,眼睛都氣紅了,在他的認知里,讀書人真沒什么好稀罕的,不就是認幾個字嘛,大華國人人都識字,誰又比誰金貴。
李香蓮氣急了,一巴掌拍在顧英背上,雖然只用了五分力氣,但是對小孩子來說,已經夠疼的了。
“這些話是誰跟你說的?”
“沒有誰跟我說,我自己想的。”顧英使勁兒憋著眼淚,娘怎么能這樣,他是心疼娘和爺爺奶奶,所以才讓顧川去幫忙的。
“行了,行了,你跟個孩子計較什么。”顧川勸道,“子不教,父之過,我去好好教育他。”說著就拎起顧英后頸上的衣服,把人拎到書房去了。
顧英此刻還沉浸在傷心和悲憤之中,根本沒注意到,他心目中的弱雞渣爹,居然有這么大的力氣,一只手將他拎起來,不知道他可是有將近30斤重呢。
板板正正站在書桌前,顧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倒不是他不講衛生,只不過前世再多的講究,這輩子也沒那個條件維持,家里頭有錢給渣爹買墨買紙,但是卻沒錢給他置辦一方帕子。
本來以為渣爹會長篇大論好好的說他一通呢,畢竟他先是奪給人家雞腿,然后又把碗打碎了,剛剛又跟娘說了那些話,娘都那么生氣,當事人肯定更氣了。
把一個小肚雞腸的渣男惹生氣了,對方不好好教訓他一頓才怪了呢。
出乎意料,渣爹非但沒有訓他,還丟給了他一本三字經。
“多讀書,長長腦子。”
渣爹莫不是個書呆子吧,且不說讀書能不能長腦子,他一個未曾開蒙的三歲小兒,一個字都沒學過,讓他讀書,難道一個文盲看幾遍三字經,就算是讀書了?
顧英覺得渣爹雖然人品不好,但腦子還是聰明的,不然的話也不能考中狀元,對方可能大概應該是要教他讀書吧?畢竟渣爹也是一個秀才,兒子總不能大字不識一個。
然而,顧英想岔了,渣爹在把三字經給了他以后,就沒再管他,自顧自去看書了。
切,這個書呆子,不教就不教,他初中的時候還背過三字經呢,雖然已經忘了大半,但前邊的那些總記得,靠著記憶他也知道哪個字該讀哪個音,旁的不敢說,學會三四十個字總是可以的,說不定爺爺奶奶看他天賦這么好,就不供這書呆子讀書了,改供他讀書。
顧英自個兒找了一個小板凳坐下,感謝初中的語文老師,讓他背過三字經,感謝穿越大神,讓他高一一開學就過來了,若是再過個三五七八年的,別說三字經會不會記得了,就是暑假里看的包青天的劇情可能都會忘了。
三字經里面的很多字并不復雜,在能背的基礎上認字并不困難,困難的是從出生到現在玩了三年了,猛不丁要學習,剛開始還好,差不多一刻鐘以后,思想就開始飄了,根本沒辦法一直集中注意力去學習,腦子里面亂七八糟的,忍不住瞎想。
一開始他是覺得書呆子又渣又懶,就跟吸血蟲一樣,就知道吸爺爺奶奶和娘的血,一點兒都不知道感恩,花著家里的銀錢,還把自己當成大爺,但是經過今天這么一遭,顧英倒是覺得他之前的想法可能過于偏激了,書呆子想不想干活先不說,爺爺奶奶和娘是真的不想讓爹干活,尤其是娘,居然就因為他說了那么幾句話,就訓斥他,還打他。
唉,他終于體會到在語文課上學的那句話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書呆子日后變成那個樣子,未必不是這些人慣出來的,爺爺奶奶和娘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種因得因,種果得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