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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鈴知道母親還是不信的,否則也不會這樣鎮(zhèn)定。只是也沒有辦法完全不信,所以先將她留下,等二哥回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她低聲提醒道,“娘,不是說,還有個四歲的孩子么?”
廖氏猛地回過身來,她朝思暮想了那么久的孫兒,剛才光顧著看這姑娘,倒忘了這事,“對,孩子呢?”
姑娘一聽,就道,“孩子就在外面馬車上,我不想讓他聽見這些,就沒帶進來。”
廖氏急忙喚管家來,“快去門口接進來,這么冷的天,進來烤烤火吧。”她等得心焦,也不忘讓下人去廚房拿些熱包子糕點來。
不一會,管家就牽著個孩子進來了。
那男童四歲的年紀(jì),走路已經(jīng)很穩(wěn)當(dāng),他一雙大眼明亮俊秀,小臉不比大戶人家的孩子白凈,許是跟著他母親吃了不少苦。但是那鼻子眼睛,廖氏只看一眼,就要落淚了,這孩子分明就是花家的孩子呀!
跟他爺爺,跟他父親,甚至跟他伯父,都有幾分相像的。
不但是廖氏,就連花家下人見了,都不由低聲說起話來,這男童,長得實在是太像花家二少爺了不是?
廖氏心頭一熱,起身走到他面前,蹲身摸著他的眉眼,細看半晌,抬頭對女兒說道,“像、像,鈴鈴,真像你二哥?!?
花鈴見母親要落淚,又是在今時今日今地和盤子小盤子重逢,也頓時感慨,“娘,真是二哥的孩子。”
花鈴以為小盤子要多看自己幾眼,可他并不看,像是完全不認識自己。她都要認為他將自己忘了,又看一眼,卻見他眼神略有變化,變得溫柔而有笑意。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小盤子認得她呢,只是盤子教得好,讓他裝作不認得她。
廖氏心中已經(jīng)篤定這就是她的孫兒,她兒子的兒子。她喜得喊了家里的老仆來瞧,一個個拉到男童面前,說道,“像不像二少爺小時候?”
老嬤嬤老仆們紛紛辨認,皆是答道,“像極了,跟二少爺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廖氏更是歡喜,將男童拉到座位跟前,拿了熱乎乎的包子給他吃。
男童沒接,回頭看了一眼母親,見她點頭,才接了過來。盤子輕聲,“快謝謝奶奶?!?
“謝謝奶奶?!?
一聲奶奶喚來,廖氏欣喜若狂,連連應(yīng)聲。男童微頓,抬頭道,“奶奶,我還想要一個?!?
廖氏忙給他一個,“慢慢吃,吃完了還有?!?
男童接過,便回了母親身邊,將包子遞給她。廖氏見了,深覺這孩子被教得很好,沒有普通孩子的嬌氣,又懂事,又乖巧,還孝順。此時欣喜略過,她才注意到那姑娘只拿著包子,并不吃,那長長白紗下,還不知道長了怎樣的一張臉。
她說道,“既然進了家門,就不用戴著這紗笠了,取了吧?!?
話落,花鈴的心已經(jīng)高懸。那是盤子的臉……母親再怎么樣,也不會忘記她所說的“潘家小惡霸”的臉吧。
“怕嚇著您?!彼ь^看去,紗巾也跟著擺動,“三個月前來信時,本來也打算趕緊過來的,可是沒想到,出了點意外,給耽擱了?!?
廖氏頓覺揪心,“出什么意外了?”
她抬手附在自己的臉上,低聲,“當(dāng)年戰(zhàn)亂,爹娘受傷過世,我一路北逃,路上發(fā)現(xiàn)自己有孕,就在漁村住下,每日去打魚為生。生下孩子后,我仍是打漁謀生,出門的時候,就會將孩子交給鄰居照看。那日我送完信回來,卻見鄰居家著火,村人都說孩子還在里面,我一聽就沖了進去。還好孩子不在,可是……我這臉,卻被燒壞了,身上也有很多疤痕。”
花鈴微怔,廖氏愣神。
“后來養(yǎng)了兩個月的傷才好,只是這臉,已經(jīng)不能見人?!?
花鈴此時才注意到,盤子的手的確是有燒傷的痕跡,那疤痕還見嫩肉顏色,像是結(jié)痂掉落,露出的肉色。她驀地一恍惚,心像是被刺狠狠地扎了一下。
“你說,要是我變丑了,你二哥還會喜歡我嗎?”
站在母親身后的花鈴嗓子一澀,又澀又疼。她只是解開了一個疑惑,為什么盤子說要出現(xiàn),而且毫不擔(dān)心的模樣。這只是因為,要回來的不是盤子,而是真的是張小蝶。
她說過,她在幾國都有完整的身份背景,那有個獵戶之女的背景身份有什么不可以?
她要漁村的人作證,以她的本事,也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因為她是盤子,對別人狠心,對自己更加狠心的盤子!
說話間,那滿是燒傷疤痕的手緩緩撩起紗巾,慢慢往上卷起。嚴(yán)冬穿的衣服多,還看不見脖子如何。直到卷至下巴,仍舊是完好無損的。花鈴看著,在心中喊了千遍,不要是真的,那樣想變姑娘、想穿漂亮裙子、戴漂亮首飾的盤子……
她驀地一怔,對,那次臨別前,盤子要了四間鋪子的首飾胭脂……
還未看見她的臉,花鈴卻什么都想起來,也明白了。
終于露在眾人眼中的臉,是一張被火燒灼過,還未完全好的臉。燒的面積不大,但最重要的臉蛋,卻看不出原來模樣了。
花鈴在母親背后沒有站出來,也沒有出聲,只是死死咬著自己的唇,不敢發(fā)出聲響。她怕一開口,就要為盤子的決然而哭出來。
廖氏見慣了大風(fēng)大浪,并沒有被她的臉嚇到,反而是心中充滿了憐憫,為這苦命的姑娘而難過。她的眼淚又滾落面頰,上前抱住她,“苦命的孩子……”
盤子有些失神,眼神落在花鈴臉上,目光對上,她便彎彎眉眼,卻更看得花鈴難受。
這下,世上就真的沒有盤子這個人了。
熬了那么多年,可最后還是因為難以放下獨子,放下她的二哥,做了這樣決然的事來。身份早就有了,她一直沒有這么做,只因她還想等到她二哥拿到實權(quán)的那一日。
可如今已經(jīng)等不了了。
花鈴心頭已然灑落淚珠。
夜,寒冬冷冽。
花平生回到家中,發(fā)現(xiàn)府里氣氛不同了,進門管家還同他道賀。他笑道,“家里有什么好事,一家之主的我怎么不知道?”
管家笑道,“夫人不讓說,只是讓您盡快回房?!?
花平生忽然想,難道……他真的又要當(dāng)?shù)耍?
他心頭一喜,走著又一憂,妻子年紀(jì)可不算小了,此時生養(yǎng),頗有風(fēng)險。已到院子,那廊道齊整懸掛的燈籠燈火映得滿園明亮。地上雪已清掃,但仍有冰水殘留,他走得并不算快。大概走了十余步,忽然聽見背后有腳步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