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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是沒有起來,只是你到我們門口的時候,我們已經出去了。”
高揚的聲調伴著推門聲而入,葉長昌又狠狠看了看那下人,下人急忙退到一側,不敢再說話。
沈來寶本來是想睡到日曬三竿再起來,休息也好,麻木對手也好,可是不得不驚嘆年輕人體力精力好,折騰到那么晚,還是早早醒來了。兩人也不愿早早被人盯著,干脆去外面用早飯。哪想剛到葉長昌門口,就聽見他說自己是紈绔子弟。
葉長昌面色已不太好,心中不悅,總覺是被這小子擺了一道。可具體的不痛快又不說不上來,倒是不安多一些,只因他的語氣實在不像昨天那樣客氣。
沈來寶和花鈴一起進了里頭,客氣地道了一聲“葉伯伯”,才笑道,“大清早的就讓人在門口守著,也是辛苦了。”
葉長昌揣摩不出話里的意思,但聽著總覺得不大良善,“伺候好大少爺是我們的本分。”
“可是我也帶了不少下人來著,葉伯伯既要照顧我們夫妻的食宿,又要安排我帶來的下人的食宿,還要安排安總管的四頓飯,也是挺辛苦的。”
葉家父子一頓,還是葉長昌先反應過來,“來寶你這是什么話,什么安總管的四頓飯?”
沈來寶笑笑,面色漸漸沉落,偏頭沉聲,“帶進來。”
話落,門外的阿五和兩個護院就將一忍扭送進來。那人一見葉長昌,就跪在地上大喊救命。看得葉家父子神情一沉,喝聲,“你朝我喊救命做什么?沒有將你的腿打斷,那是沈老爺仁慈。”
“也就不必做戲了吧,葉伯伯。”沈來寶知道他肯定要掙扎一番,不掙扎的不是好反派,“你來信我們沈家的時候曾說,安總管已經被你教訓過,打得遍體鱗傷。我爹還覺得你下手重了,可是我剛才讓人檢查過了,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找到,完好無損。”
“安總管和我相交多年,實在是不忍心看他受罪,所以才撒了這個彌天大謊。”葉長昌神情沉痛,“這是我的失責,少爺責罰我吧!”
花鈴瞧著他,哼,演技六十分也敢在她面前演,回去好好練練吧。
沈來寶笑道,“哦?那難道你讓人跟蹤我們,也是你的失責?”
饒是老謀深算的葉長昌也臉色大變,“少爺這是什么話……”
沈來寶掃他一眼,眸光冷冷,“葉伯伯,你如果還是打算將我當做只懂吃喝玩樂的少爺來對待,那這話就沒有必要說下去,我就只能直接在這里處置你們,而不是帶回去交給我宅心仁厚的爹處置了。”
語氣冷然,讓葉家父子還有安總管心頭一涼,這從小嬌生慣養的沈家少爺,竟真不是個草包!
第109章 閑庭信步
哪怕是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人也押到了自己面前,葉長昌仍不打算承認,“少爺這話的意思是一定要我認罪么?”
沈來寶也沒想過他會這么輕易地承認自己才是終極boss,說白了,還是覺得他雖然是沈家少爺,但最終決策權還在他爹手里。所以先撐著,回明州還有很多時間,路上可以慢慢想對策。就算想不到合理的解釋,卷款潛逃的機會也不少。
可既然他敢在這里和葉長昌攤牌,那自然不怕他狡辯。
他笑笑,不再面向他,而是看向安總管,“安總管,莫掌柜他們的錢全都是你中飽私囊的?”
莫掌柜艱難一咽,看了看葉長昌,便得來一個冷厲兇煞的眼神。他哆嗦了一下,隨后又聽葉百順說道,“安總管既然做錯了,那就該認下來,這樣以后老爺也好處置你。”
花鈴俏眼一瞥,這分明就是讓安總管自己認下來,而且里頭的意思還有“你先認了,我總會給你找條生路。你若不認,有你好看”。
安總管一個激靈,“少爺,這事是我一個人干的,錢都是我吃進肚子了,跟別人沒關系。”
沈來寶了然,拊掌道,“很好,那我便將你交給官府了。”
屋里眾人一愣,安總管也愣住了,“什么?交由官府?少爺,這是家事,老爺也是可以審的。就算老爺要我把全部身家吐出來,抽我一百鞭,我也認了。”
“不不不,這算什么家事。”沈來寶問道,“你是我家人嗎?”
安總管愣神,搖搖頭。
“那你姓沈嗎?”
安總管想搖頭,可再搖頭就真要如他愿了,“少爺,我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
花鈴輕笑一聲,“你生時不姓沈,死了也是入你安家祠堂,做你安家的鬼。所以這橫豎不是家事,的確是該交給官府管的,我們可不能濫用私刑。而且啊……”她眨眨明眸說道,“其實將你交給官府你應該高興呀,因為送到那,頂多說你是盜竊。我們也不會說你有其他惡行,比如沈家讓你拿去送給翰州知州修葺衙門的錢,給翰州修河堤的錢,我們通通不會說的。”
說罷,她又瞥了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葉百順——呸,就你會話里藏話,就你會話里藏刀。
沈來寶忍忍笑意,不服輸又傲嬌的小花。
安總管可算是明白了,這兩伙人都不是好惹的主。他剛才還打算把罪名全都認了,可現在沈家少奶奶暗藏威脅,卻是要將他往死里送。坐牢的滋味可不好受,想想那骯臟的地方,想想日后自己的名聲,想想他的孩子要被別人排擠,他就心慌。
葉長昌一見情況不妙,聲音驟沉,“安總管,有話回明州再說。”
沈來寶輕嘆,“在這里把話說清楚,就沒有后顧之憂了。”
葉長昌臉色劇變,只因他聽出了這話的意思——你若在這里指認出幕后的人,我便在這里將他解決了,免你日后遭到報復的隱患。
安總管是不及葉家父子聰明,可是他擅長看人臉色行事,是以沈來寶一說,他比葉長昌反應還快,當即朝沈來寶大聲道,“少爺我錯了,這事都是葉長昌父子指使我干的,我是被逼無奈啊!”
“你——”葉長昌瞪直了眼,喝聲,“你休要污蔑我!”
“少爺信我,我手上有這些年來和葉家背地里往來的賬本。而且葉長昌不單單是克扣了掌柜伙計們的工錢,還有酒樓鐵鋪盈利的錢,船商送給老爺的東西,幾乎都要扣個兩成啊!”
兩成聽來不多,可是想想沈家那么多的生意,遍布五湖四海,葉家幾乎管了沈家半壁江山,單是這兩成,都能做個土豪了。沈來寶想到沈家如此信任他們,卻被瞞騙了這么多錢,面色頓時陰沉,“阿五,去和安總管拿賬本。”
阿五立刻押了安總管出去,葉長昌坐在桌前,已然無聲。直至安總管出去,他才道,“你無權決策我,我是沈家的元老,少了我,沈家的生意誰來管?誰來陪那些老主顧周旋?你爹是個不大管事的人,那么大的生意在那,他哪里忙得過來?”
沈來寶沒吭聲,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是沈家元老,未免太晚了。早知自己的身份,就不會這樣貪圖沈家的錢。畢竟父親并沒有薄待過他,他卻做得這樣不厚道。
葉長昌自以為有回轉的余地,又道,“少爺,老夫答應你,這件事你若不追究,這些年我們父子所得的錢財,全都放入你名下的錢莊,連你父親都不會知道。從此以后,我們葉家將會盡心盡力,再不會做出這種事。”
二三十年攢下來的兩成錢財,定是一大筆錢。全都存入自己的名下,沈來寶想,簡直是可以少奮斗好幾年。可惜——葉家父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看似是為他著想,不過是想要他放他們一條生路。可他們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下定決心,無論父親會怎么做決定,他都要將他們送到官府。
這樣的人,留不得。<script>chapter1();</script>